秦天野下場后就立刻去卸妝了。皇帝的戲服實在太厚太熱,脫得稍慢一點,身上就有可能長痱子。
商葉初沒有立刻去卸妝,而是走到鄭博瀚面前,面露忐忑之色:“鄭導?”
“表現的不錯。”鄭博瀚吝嗇地夸了幾個字。
商葉初目露驚喜:“謝謝鄭老師!”
鄭博瀚上下打量了商葉初一番,道:“你交上來的人物小傳我看了。很有想法。平昭公主‘隱’的一面,你表現得很不錯。‘現’的一面,你有信心嗎?——要知道,這二者可是差別很大。”
“得了老鄭。”老好人編劇劉洪打岔道:“你先讓人家小姑娘卸妝去吧!你倒是涼快,沒看人家都出汗了嗎?”
商葉初笑得眼彎彎,“謝謝劉編替我說話了,鄭導一向喜歡壓榨我。”
“你瞧瞧,你瞧瞧。”鄭博瀚點了點商葉初,對劉洪叫屈道:“明明是她自己來找我,倒成了我壓榨她了。”
商葉初一邊笑一邊卸妝去了。劉洪望著她的背影,感嘆道:“后生可畏啊。”
“怎么突然感慨起這個了?”鄭博瀚斜眼看他。
“別跟我說你看不出來。”劉洪點了一支煙,“娛樂圈現在能接住秦天野的戲的年輕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內娛演員質量下降,這是事實。每當他們這些老編劇看近些年的電視劇時,那些嘴斜眼歪的木偶戲總能把他們看得心靈便秘。
鄭博瀚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也就那樣吧。”
“老東西,裝什么裝。”劉洪笑罵道:“你知道我剛剛看這場戲的時候在想什么嗎?”
“什么?”
“我在想,這么雄才大略、冷血無情的皇帝,怎么會有這么哭哭啼啼,上不得臺面的女兒?”劉洪吞云吐霧道,“唔,直到現在我還在想,她為什么那么沒用?越想越氣——越想越氣,猜猜我剛剛為什么趕她去卸妝?因為看見她那張臉我就來氣。”
這話在外行人耳中是罵人,在內行人耳中就是不折不扣的褒獎了。
商葉初的“懦弱”與秦天野的“霸氣”旗鼓相當,甚至由于太討厭了,給觀眾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這就像某童年陰影的老嬤嬤給公主扎針電視劇橋段一樣,雖然公主楚楚可憐,比老嬤嬤順眼多了,但觀眾記憶最深刻的,絕對是老嬤嬤扎針時猙獰的臉。這雖然不是什么正面印象,卻是老嬤嬤演員演技的證明。
鄭博瀚輕咳一聲:“給我一支——你真的這么覺得?”
“那是當然。我雖然喜歡和稀泥,但可不喜歡拍馬屁。”劉洪遞給鄭博瀚一支煙,“你從哪兒挖來的學生?”
鄭博瀚聞了聞劉洪的煙,挑剔地蹙起眉,“大馬路上撿來的,羨慕去吧。”
“老滑頭。”劉洪奪回自己的煙,“年輕,有演技,長得……也算好看吧。小紅跑不了。大紅不知道。可惜了。”
可惜了。現在的娛樂圈不是演技做主的時代了。
“你覺得她長得好看?”鄭博瀚倒是有些意外,“我覺得她只能算秀氣。不難看。”
“你老眼光高。”劉洪酸里酸氣道,“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這么——懦弱的公主,怎么會有膽子擅闖皇帝的宮殿?前后人設太矛盾了吧?這集是誰寫的爛本子?”
鄭博瀚微笑道:“我寫的。”
商葉初剛剛卸完妝,蘇歌就一陣風似的闖進了化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