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家人快快活活地吵嘴時,電視機屏幕忽然一暗。
孫笑笑的注意力自然被吸引了過去。
下一秒,一道昏黃曖昧的光線緩緩在屏幕上凝成一個點。光點漸漸放大,孫笑笑這才看清,原來那個光點,是一個人的指尖。
一位身姿清瘦修長的美人庸倦地靠在窗邊,手中拿著一桿長長的玉煙袋。夕陽斜照,橘紅的夕光襯得這幅場景像一幅油畫。
鏡頭拉近了,從美人的指尖,緩緩滑過她絲質的衣裳,滑過她修長的頸項,最后停駐在她的半張臉上。
她很美。
她的相貌并不能算是精致絕倫、毫無瑕疵。但她的氣韻卻如同梨花院落里的春月,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她。
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睛眼波流轉時,就像皎然的月光灑在一地的梨花上。
鏡頭在凝視著她,從她的額和頰,再到眉眼,再到嫣紅的嘴唇。絳紅的口脂已經沒了一半,那雙嘴唇看起來像一片殘缺的花瓣。
她的半張臉隱沒在昏黃的陰影中,叫人不辨喜怒。雪花銀的煙袋鍋子輕輕叩著窗臺,被落日照出冰冷耀眼的光。
她就像一座玉雕。
孫笑笑家的電視機是55寸的。鏡頭給女人來了一連數個懟臉特寫,碩大的屏幕上全方位展示著女人的風情,剎那間,整間客廳仿佛都亮堂了起來!
“啊呀。”孫笑笑忍不住叫了一聲。
“怎么了?”媽媽連忙轉過臉來。
“沒。沒事兒。”孫笑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電視屏幕。
丫鬟的聲音適時傳來:“娘子,朱公子他們來了。”
花魁娘子閉了閉眼,將玉煙袋隨手丟在榻上。
鏡頭一轉,便到了一間華美無雙的大廳里。剛剛那位冷若冰霜的花魁赤著雙足,踏著如云的錦緞翩翩起舞。
她已換了一身水紅色衣裳,頸項白膩如雪,腮容艷如桃花,眼波粼粼如春水。
春筍般的手指間,捏著一柄小巧的絹綢扇。絲綢的光澤與她指上的珍珠戒指交相輝映,顯得更為瑩潤動人。
她的臉上掛著明媚動人的笑容,在錦繡臺上旋轉,裙擺如水波般飄動,紗帶如流云般曼舞。
桃花眼,芙蓉面,石榴裙。醉沁人心。
滿堂客人怔愣地望著她的舞姿,已然是如醉如癡。
滿堂花醉三千客。
舞曲已經到了尾聲,就像一片燦爛輝煌的朝霞忽然渡為一片凄艷的晚霞一樣。
一舞終了,花魁順手將自己手中的絹綢扇丟了出去,滿堂客人像著了魔一樣擁擠飛撲,爭奪著這把扇子,亂作一團。
“我的!”
“眠眠姑娘!眠眠姑娘!”
“我出三千——三千!”
數不清的紅綢、珍珠、寶石、小金餅像雨點一樣沖眠眠擲了過來。花魁沉默地跪坐在地上。寶石和金餅壓住了她的裙擺,珍珠擦過她的額頭,在上面刮出一道淺淺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