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步行街的老少們逢人就夸商葉初有巨星范兒,把個出場十幾分鐘的配配角渲染得天上沒有地上無的,搞得商葉初社死不已。
商葉初現在一聽見步行街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們夸她是大明星就要跳腳。
“好好好,你還害羞上了?”胡奶奶又掃了一行書,“那就不叫了。”
“對了,葉子,過年這段日子我歇業。”胡奶奶一邊打掃一邊麻利道,“書店是你的了。你愿意住這里就住這里,不愿意住就出去住個好點的賓館。把門給我鎖上就行。”
提及這個話題,商葉初忽然沉默下來。
雞毛撣子一下一下、一格一格地掃過書架,商葉初忽然低聲道:“奶奶,我以后……”
“什么?”胡奶奶沒聽清,“你咋了?”
商葉初大聲道:“我以后就不在書店住了。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聲音很大,中氣十足,仿佛在堅定某種決心似的。
胡老太太愣住了,良久,才將雞毛撣子緩緩放下。
“哦。不住了啊。”
老太太語調很緩,“那是好事兒啊。這地方太小太破,再說冬天實在太冷。”
“好事。”老太太樂呵呵道,“咱們市里的房租死貴的,能租房了說明你賺到錢了嘛。”
商葉初將雞毛撣子的木柄握得更緊,沒有回頭,背對著胡老太太道:“我會經常回步行街來看你,看大家的。”
“你以后是大明星了,還能回這里嗎?”胡奶奶忍不住道。她不了解什么是明星,但在印象里,那些人都離普通人很遠。
“當然能了。”商葉初發出很熱切的笑聲,“只是會比較忙,不能常來而已。”
“你這孩子,一會兒經常回來、一會兒不能常來,語無倫次的。”胡老太太失笑,“你還是——一切看你方便吧。”
商葉初的聲音沉了下來,良久才道:“嗯。”
胡老太太又絮絮道:“在外面別太要強……要是混不下去了,老陳說他對面的鋪面招租呢,你回來賣個手抓餅什么的,也餓不死。”
“嗯。放心吧奶奶。”
“租房要好好看合同,步行街的大伙都是看過幾十年租賃合同的老人了,不會的可以問問大家。”
“嗯,知道了奶奶。”
“賺大錢是好事,但也別不要命。少吃點垃圾食品。”
“好的奶奶。”
“你的那些書別忘了帶上,還有書包、暖手筒、我給你鉤的圍脖兒……”
“不會忘的,奶奶。”
胡店主將能說的話都說盡了,最后又想起一件事:“哦,對了,昨天在桌子底下發現一沓廢紙,上面寫著什么‘永遠喜歡啥鳳闕’什么的——就你那丑字,看了就叫我眼睛痛。走之前別忘了收拾掉。”
胡奶奶從桌底摸出一沓質量粗糙發黃的紙來,念叨道:“老文家這點陳年滯銷爛草紙都讓你包圓了……”
商葉初轉過身,哭笑不得道:“奶奶,您可別揭我老底了,我一會兒就丟掉。”
胡奶奶環顧四周,自覺已經把能叮囑的話都說完了,再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看著商葉初那張秀麗、蒼白的臉,那雙微微下壓的嘴角,胡老太太忽然感到一陣難言的凄涼和心痛。這感覺轉瞬即逝,幾乎讓她以為自己是心臟的老毛病犯了。
胡老太太上前,拍了拍商葉初,半晌,道:“我知道你早晚要走的。連臨別的禮物都備下了。我什么都沒有,只有書,所以我把一本書留給你。”
在商葉初愕然的視線中,胡奶奶道:“就在書店最里面那個舊書架最上面放著。等我走了,你去拿吧。”
說著,胡奶奶便搖搖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