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華生性內向,最怕與人對視。商葉初逼問旁人時眼神有點凌厲,甚至有些偏執,古文華頓時緊張得舌頭都打結了。
“我我我、哎呀!”
古文華跺了跺腳,“我說了不算!行了吧!你去問齊鳴老師吧!她要是愿意拍就拍!”
古文華完全無法理解商葉初對這場戲的在意。這場戲又沒有她的戲份,商葉初操什么太監心?
商葉初又看了盛文芝一眼,后者毫不猶豫地撇過臉去,不肯與商葉初對視。看起來被氣得不輕。
商葉初不再浪費時間,向齊鳴老師奔去了。
齊鳴雖然年紀大,思想卻比古文華和盛文芝這兩個年輕人開闊得多。沒有立刻拒絕商葉初,而是叫商葉初把自己改的那一版劇本給她看。
商葉初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就是寫著小越人物小傳的那個,翻到最新一頁,遞給了齊鳴。
古文華尷尬地站在盛文芝跟前,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好在商葉初很快小跑回來,帶著點欣喜道:“齊鳴老師同意了!”
齊鳴同意在古文華意料之中,后者帶著被迫加班的不喜,不情不愿道:“你還沒把劇本給我們看。”
“抱歉,我忘記了。”商葉初掏出自己的筆記本,平鋪在自己剛剛坐的椅子上,掏出手機,咔咔拍了幾張照片,“我手寫的,大家將就著看吧。”
商葉初將照片發到了劇組群里,古文華漫不經心地低下頭看了幾眼,神色從最初的不悅漸漸變成了驚愕。
葉初改的這個東西……好像真的有點東西。
古文華以一種商業片天才的眼光,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
但盛文芝還在身邊,自個剛剛還把對方夸得天花亂墜,立刻變臉不太合適。古文華只得收斂了情緒,咳嗽一聲道:“那好,大家熟悉一下劇本,然后開拍吧。”
這場戲已經是第三次返工了,不少人都生出了厭倦情緒,心里責怪商葉初多事。商葉初恍若未覺,專注地站在片場邊,看著自己改編的效果。
盛文芝坐在原地,面無表情,不再看商葉初一眼。那點恩情和愧疚已經被商葉初剛剛的舉動徹底消磨干凈了,盛文芝之所以還留在這里,只是因為不服氣罷了。
盛文芝不相信商葉初能改出什么好東西來。一根頭發絲都不信。
啞婆最愛的孩子就是永娟。
啞婆面對永富和蘋花時,總是垮著臉,仇視地望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但在永娟回家時,啞婆的臉上永遠掛著開心的笑容。
永娟十幾歲便出門打拼,十幾年里只回過四五次家。啞婆卻日思夜想,總是惦念著這個女兒。
無數個白天,啞婆站在家門口,向村口的方向眺望,期盼著永娟回家;無數個夜晚,啞婆向永富比著手語,問他,“永娟哪兒去了”。
距離永娟上一次回家已經過了六年。時隔六年,永娟終于回家了。并且,這一次,她再也不會走了。
永娟確診了癌癥,治療花光了所有積蓄后,醫生宣布她時日無多。
房東將永娟趕出家門,兄長永富不得已,將這個妹妹接回了家中。
時隔六年,啞婆終于見到了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女兒。只可惜,女兒就要死了。
啞婆會表現出怎樣的悲傷?
第一版劇本中,是既哀且傷;
盛文芝那一版劇本中,是哀而不傷。
——
因為化療形銷骨立的永娟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