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對一個人而言是最重要的嗎?”
商葉初沒想到江上弄潮生的話題竟然向這么深刻的地方狂奔而去,一時間有些招架不住:“您是指蕭鳳闕?還是我?”
“都是。”江上弄潮生道,“說說看。”
商葉初猶豫了一下。如果是她自己,她當然覺得家庭不那么重要。畢竟自己的家庭成員都是那樣一副尊容,不扒上來吸血就不錯了。
“蕭鳳闕的話,我覺得家庭對她還是重要的。”商葉初肯定道,“蕭鳳闕最初加入天機樓,就是為了給家族報仇。”
“那你呢?”江上弄潮生意味深長道。
“……”商葉初的笑意毫無瑕疵,“我覺得還好。”
商葉初既無法昧著良心夸商家人惡心自己,也不能在江上弄潮生面前表現得像一個冷血寡情的怪物。
“狡猾的回答。”江上弄潮生搖了搖頭,“你這個回答,恰恰說明你的家庭對你很重要。”
商葉初頓時忍不住想辯解兩句,可在想通這句話的關竅后,頓時啞口無言。
江上弄潮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啞婆》我去看了兩遍。第一遍的時候,我在里面看到了我自己。第二遍的時候,我卻在里面看到了你。”
商葉初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江上弄潮生抬起眼皮,氤氳的茶霧中,圓形鏡片后的那雙眼睛,竟然透出一股悲天憫人的意味。
“小越從自己的家庭中逃了出來,你呢?你從你的家庭中逃出來了嗎?”
“嘭”!!!
“噼啪”!
一聲脆響,商葉初手中的茶杯竟然滑到了地上!
商葉初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彎下腰去撿茶杯的碎片:“抱歉,江老師,我剛剛走神了。”
臉上雖然笑著,心里卻暗暗吃驚。江上弄潮生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只看一部電影,還能從她的表演里看出什么來嗎?
江上弄潮生今年七十多,但給商葉初的感覺,好像已經快成精了似的。
江上弄潮生嘆了一聲,轉移了話題:“關越的家人都去世了,但她依然活得好好的;我的家人和摯友也都離開了我,但我也依然活得很好。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說,家庭對一個人而言也許并不是不可或缺的。我以為給蕭鳳闕一個家就是最好的結局,這想法或許有差池。”
商葉初將茶杯的碎片整齊地收起,碼放在桌子一角:“您覺得給蕭鳳闕什么才是最好的?”
江上弄潮生注視著商葉初的眼睛:“自由。”
商葉初頓了頓,笑意宛然:“什么樣的自由?”要是《天罡斬星劍》那樣的“自由”,易天照和商葉初這個主演恐怕能被觀眾撕碎。
“《天罡斬星劍》的結局太尖利了,原本的結局又太圓滿了。”江上弄潮生將票根慢慢搓成一個圓筒,“這兩個結局都不好。”
“人生在世,既沒有那么多的圓滿,也沒有那么多的黑暗。”江上弄潮生端起茶杯,輕輕轉了一圈,“就像這杯茶,涼茶和沸茶喝了都有害,為什么不能把二者兌在一起,喝一杯溫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