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公布提名名單,并不是簡單粗暴地放一個名單出來。而是通過網絡和電視直播廣而告之。
映世電影節的缺德之處就在于此。它的直播既不在黃金檔也不在次黃金檔,而是在凌晨這個所有人都很不滿意的陰間時間開始。據說原因還要追溯到創辦初期,亞洲影壇評委們過度追捧和迎合西方文娛圈的一些往事……不說也罷。
總之,雖然時移世易,但這個讓所有人深惡痛絕的習慣仍然沒改。一群老頭老太依然要熬到這么晚進行直播。商葉初幾人也得陪他們熬著。
房間內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直播準時開始。古文華和商葉初是導演和主演,緊張地全程盯著屏幕,連又臭又長的開場詞也不愿意錯過。
沙發設計得刁鉆,兩個人太寬敞,三個人又太擠。季君陶只好站在商葉初身后,盯著屏幕。
時山是這里唯一的外人,無所事事,格外多余。卻不肯走,只是雙手抱臂靠在墻上,神色淡淡,沒有太大的表情波動。
電影節的舉辦地點是華日韓三國輪流來的,今年恰好輪到了寶港。主持人的粵語商葉初聽得半懂不懂,好在介紹電影界面上的繁體字還能看懂。
最先放出的是入圍決賽的幾部電影的片段。畫面迅速變換,《水月潭》《烈火青》《沙漠之心》《裂痕》等電影的片段一一閃過。
這些片段精彩紛呈,只看著演員們精湛的表演,整個故事就涌入了商葉初的腦海。
《啞婆》沒有出現在這些畫面中。
商葉初有些失望,但并沒有灰心。
“《沙漠之心》我看過,非常精彩。”商葉初笑著暖場,“講了一個朝圣者的故事。放在第一個介紹實至名歸。”
“嗯。”古文華低低道,“我也看了,維卡斯·沙爾馬的表演很精湛。”
說話的工夫,主持人已經開始介紹入圍終選的電影了。不出商葉初所料,《烈土》被一帶而過,寶港那兩部片子倒是講得很詳細。至于《啞婆》,似乎已經被所有人遺忘了。
商葉初的心沉了又沉。
也許今晚的等待只是一場自作多情。《啞婆》的質量根本配不上這場全亞洲的電影盛宴。
“每一條波瀾,都是往昔的回響;每一艘泊船,都是無法回頭的故事……”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介紹著《夜停船》。商葉初一側頭,只見古文華垂著頭,神色黯然。
“沒事的。”商葉初安慰道,“最佳影片有五個名額,大陸是主辦方之一,肯定要進一部片子的。《烈土》沒戲,另外兩部也——”
古文華并沒有高興多少,側頭看了一眼商葉初,頹喪道:“因為別的電影‘沒戲’,所以我們才‘有戲’;而不是因為我們有戲,別人才沒戲嗎?”
商葉初心里一震,頓時啞口無言。
說不清心里翻涌著什么滋味。商葉初忽然覺得有些難受。
直播畫面中不斷閃回著各種電影的片段,主持人絲毫不見疲色,語氣輕快地介紹著熱門人選。
“西田真在《水月潭》中飾演的小僧無疑是演技生涯中的一次突破……”
商葉初被古文華一句話說得沒了心情,甚至連過耳的名字也成了耳旁風。正沮喪間,忽然感到有只手在自己的肩上拍了拍。
“葉初。”
商葉初抬起頭,只見時山正垂著頭看著自己。兩雙眼睛不期然對視,那雙深邃的眼中閃過一抹懷念和鼓勵。
“十年前我陪詹導去過這個電影節,坐了三個小時,最后什么也沒拿到。”時山溫和道,“那天下了雨,我只帶回家一身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