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岸被關了起來。
真兇當然不可能是謝岸,但梅神醫也斷無栽贓謝岸的道理。因此,雖然蕭鳳闕一力反對,謝岸還是被杜夫人一聲令下,關進了南湘王府的死牢。
小小的死牢當然困不住謝岸,但謝岸此次以夏侯閆的名義來此,若是貿然反抗,會給夏侯家帶來麻煩。
是夜。
杜夫人的房門被悄然叩響。
“梅神醫,”杜夫人端坐桌前,八風不動,“深夜來此,有何貴干?”
梅神醫蒼老的臉上擠出一朵笑容:“特為那十萬兩酬勞而來。”
杜夫人掀起眼皮:“梅神醫當場指認兇手,足慰亡夫在天之靈。十萬兩明日會送到您府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樣東西,比十萬兩更要緊些。”
“什么?”
梅神醫捻一捻胡須:“聽人說,南湘王立下遺囑,要這闔府下人陪葬……”
杜夫人微微一愣,隨即了然:“梅神醫還真是醫者仁心。”
“欸——”梅神醫搖頭晃腦道,“老朽別號‘梅三更’,夫人可知是什么意思?”
杜夫人抬了抬眼:“閻王叫人三更死,梅神醫是閻王不成?”
梅神醫和善一笑:“閻王叫人三更死,老朽搶在閻王前——收命。”
杜夫人雙目一睜,目光如炬:“你要這些下人做什么?”
梅神醫悠然坐下,慢條斯理道:“藥理一道,深遠無窮。只是再好的郎中,也需要病人哪——”
杜夫人一駭,梅神醫的意思,竟然是要用這些人試毒!
“若我不允呢?”杜夫人冷冷道。
梅神醫似乎絲毫不驚訝,笑道:“夫人可知,謝家那小子為什么認了栽?”
杜夫人冷哼一聲:“兇手如何不認?”
“錯啦!”梅神醫眉飛色舞道,“是因為老朽說,南湘王中的那一掌,是‘謝少俠’的功夫。”
“您有話不妨直說。”
梅神醫舒坦得直哼哼:“我說的這位‘謝少俠’可不是謝少俠,而是指夏侯少俠。在場的人里沒人認識夏侯家的功夫,而那位謝少俠又不能承認自己不是夏侯少俠,這才……”
“什么這個少俠那個少俠的!”杜夫人端起茶碗,看向梅神醫,目光凌厲,“天色不早了,神醫請回吧。”
梅神醫伸出一指,輕輕往臉上一抹:“蕭家那孩子以為用什么易容面具就能糊弄過去。糊弄得過那群蠢蛋,糊弄不過老朽。世上哪有這么好用的面具?姓謝的就是姓謝的,姓蕭的就是姓蕭的。”
“我一個深宅婦人,對你們江湖人的事情不感興趣。”杜夫人起身便走。
梅神醫悠悠嘆了口氣:“其實老朽也不認識什么夏侯氏的掌法。不過老朽年紀雖大,記性卻不錯——南湘王身上那一掌,倒是和老朽驗尸時拍在老朽身上那一掌很像……”
杜夫人倏然頓住腳步。
梅神醫笑呵呵道:“當然了,老朽醉心醫理。若是忙起來,也就把這事忘了。”
杜夫人神色絲毫未變,回身笑道:“天倦神功蓋世,一掌就能奪了王爺的性命。怎么落在梅神醫身上,倒連一塊油皮都沒擦破?”
梅神醫注視著杜夫人,嘆了口氣:“老朽一向不愿意把話說得太明白。”
在杜夫人灼灼的視線中,梅神醫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南湘王身上有多處擦傷,最妙的是,這些擦傷,活人是留不下的,死人身上才能留下。
“南湘王腹中空空,水米未進,這倒是真的。除此之外,身上還有兩處小口——那是放血用的。”
梅神醫和氣道:“有人對南湘王仇深刻骨,將他用軟綢吊起來放血,準備將他像牲口一樣活活放死。結果南湘王年輕時畢竟縱橫沙場,老了也還有點能耐,竟然叫他給逃了。
“這人來不及多想,一掌把虛弱的南湘王拍死了。恰好此時,那幾個蠢小子殺了幾個府兵。此人便給南湘王套了一身府兵的甲胄,丟進尸體堆里魚目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