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世獎的最佳新人獎只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獎,頒獎之路卻格外多舛。關于“新人”的定義,直到現在也沒有結論。
是初入電影圈的新人?還是初入演藝圈的新人?新人的新包不包括年齡和閱歷?這些都是可爭議的點。
由于電影圈門檻相對較高,新人很難出頭。映世獎的最佳新人獎長年處于符合條件者不足的狀態。時不時就會出現缺提名甚至空提名的狀況。
今年的提名名單上沒有出現最佳新人獎的名號,包括商葉初在內的所有人,也下意識地遺忘了這個小獎。
領獎致辭說了些什么,商葉初自己都不知道。
說來也怪,在這之后觀看媒體回放,畫面中的人說的每一句話,商葉初都毫無印象。就好像那是另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說過的話一樣。
商葉初唯一的印象,就是在楊智把獎杯遞給她,兩個人的手輕輕交覆在一起的時刻。
那一刻,商葉初感受到了楊智的體溫和肌膚。
對方的手是溫熱的,皮膚光滑,很有彈性。像一碗牛奶剛剛凝出的奶皮。商葉初忽然想到了齊鳴的手。齊鳴的手很粗糙,指尖粗糲,布滿老繭和皺紋。在拍《啞婆》的時候,指甲縫里還有黑泥。
齊鳴曾經笑著自嘲:這是一雙丫鬟的手。
如果齊鳴得到了最佳女主角,那么此刻給自己頒獎的人,就會是齊鳴老師了。
這個念頭讓商葉初在不真實的世界中找到了支點,她下意識地望向臺下,齊鳴正在給她鼓掌,用那雙丫鬟的手。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
商葉初暈暈乎乎地下了臺,覺得口干舌燥。手里墜著的獎杯足有千斤重,胳膊似乎都在發酸。
她抱著這尊小小的榮譽,兩世以來,第一次獲得的榮譽。
商葉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連主持人那些共勉互勵、再創輝煌的句子也左耳進右耳出。直到齊鳴輕聲在耳邊提醒,商葉初才意識到,頒獎典禮已經結束,典禮后的慶祝派對即將開始了。
季君陶沒資格參加這場宴會,而齊鳴,也推說身體不適,早早離場了。
商葉初還記著要幫時山要簽名的事情,因此留了下來。至于古文華,更是急著和各國的影人交流一下經驗,像條魚似的游進這片星海中,簡直有點樂不思蜀了。
樸世鎮的《烈火青》這次取得了大豐收,身邊聚著一群導演、藝人。嘰哩哇啦地說著韓語、英語和不知道哪國語。商葉初只看一眼就有點打退堂鼓。
商葉初的英語水平并不好。雖然陸陸續續背了不少單詞,但沒怎么練習過口語,還停留在啞巴英語的水準。
聽說韓國娛樂圈排華更嚴重,樸世鎮長著一張標準的忠武路老派導演的刻薄臉。頂著一口磕磕巴巴的chinglish過去和人搭訕,不知道會不會被這些人暗地里笑話?
商葉初從不介意在他人面前展示演技,因為她的演技足以讓所有嘲笑她的人閉嘴。可展示短板……
商葉初有些煩躁。既恨自己為什么這么爛泥扶不上墻,又恨季君陶為什么不在這里。季君陶從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如果她在的話,肯定會大步流星地走到樸世鎮面前,和這幾個老家伙攀談的。
古文華要到了幾個港導的聯系方式,興奮地找不著北,回到商葉初跟前后也顧不上說話,只顧擺弄那些名片。
商葉初打量著古文華興奮的模樣,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小古,”商葉初扯了一下古文華的袖角,“你英語口語怎么樣?”
“嗯?”古文華抬起頭,“還可以。你想做什么?”
商葉初指指樸世鎮的方向,低聲道:“你看到樸世鎮導演了嗎?”
“樸世鎮?”古文華皺皺鼻子,“我不喜歡他的導演風格,太過賣弄了。說實話,《烈火青》我覺得很——”
“噓噓噓——噓!”商葉初眼角余光瞟見一個港導在古文華身后穿過,恨鐵不成鋼地扯了古文華一把。這地方會說中文的可不只他們倆人。
古文華只好收聲:“你喜歡他的導演風格?”
商葉初搖了搖頭:“《烈火青》我壓根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