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益明緩步走向江邊。汝江沒有結冰,江風冷得像刀,呼嘯著削走所有暖意。
大雪白得發灰,汝江的江水錚然響著,也泛出一種死灰般的色澤。
“呼——”
江風將李益明軍帽下的發絲吹得散亂些許,李益明無端想起,黎如晦曾經用蘸了藥油的篦子給她梳頭,說是在他那個什么大學學的,能緩解頭疼。
李益明思慮過多,時常有頭疼的毛病。
李益明望著茫茫江面,忽然想到,無論黎如晦死沒死,他都不可能再出現在汝關了。也就是說,上次那次倉促的下令,也許是兩人此生最后一次見面。
陸懷章催促道:“小李?”
李益明自嘲一笑,扯扯嘴角,臉部凍得發僵,沒笑出來。她緩緩蹲下身,一手去揭尸首上的白布,一手去摸自己袖口藏的刀片……
白布揭開。
李益明愣住了。
白布下露出一張青灰色的臉,了無生機,慘然的顏色和汝江的江面如出一轍。
那張臉因為慘灰色而變得堪稱猙獰可怖,可李益明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黎如晦的臉。
這個人,怎么會躺在這里呢?
這個人怎么會死呢?
不,他不該在這里!
李益明忽然像發瘋一樣,將整塊白布霍然掀起,白布“呼一聲”蕩在空中,像一面巨大的招魂幡。
黎如晦完整的身體露了出來。他身上有幾處貫穿槍傷,整個人水淋淋的,像個從水中爬出來索命的水鬼。在雪地里停靈太久,濕透的衣服已經有了結冰的架勢。
驗尸官對陸懷章小聲道:“是背后貫穿傷。應該是想逃走的時候被人發現,從背后射擊,然后丟進江水里了……”
李益明聽見了驗尸官的聲音,卻恍若未聞,又開始去撕扯黎如晦的衣服,想去聽他的心跳。
確認了黎如晦的死因,李益明嫌疑洗清,陸懷章又成了李益明的好上司。他慈悲地走到李益明身畔,試圖將對方扶起:“起來吧,小李……節哀。”
李益明一把揮開陸懷章的手!
陸懷章不得不呵斥道:“他已經死了!”
李益明的動作僵住了。
大雪落在黎如晦身上,被他的濕衣服融化了。落在黎如晦臉上的雪卻遲遲沒有化,仿佛在昭示著某個殘酷的真相。
臨近傍晚,慘然的黃昏即將墜落。太陽沒入地平線之下,使天空變成一種冷青色。
李益明腦海中忽然想起某個黃昏,自己想給高材生一個下馬威,便賣弄似的,隨口教了他一個機關的制作方法……
電光石火之間,李益明明白了一切。
黎如晦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奮力探起身,扯住李益明的衣領,湊在她耳畔,氣若游絲道:
“我昨天拿那本書去的時候,其實是想告訴你……我在書里,找到了你的名字。”
說完這句話,黎如晦再次閉上了眼睛。徒留李益明呆滯在原地,面對著仿佛永無休止的大雪。
天地蒼茫。大雪紛紛而下,沒入亙古不息的滔滔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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