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葉初神色一緊,時山見狀,連忙道:“不過醫生說了,都是暫時的,再過一周應該就差不多了。”
商葉初不知該說些什么好。“那可真是太好了”還是“萬幸”?
房中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時山不得不主動挑起話題:“你剛剛想問我什么?”
商葉初掀了掀嘴唇,進門以來第一次和時山對視了。
“你當時為什么要在我耳邊說那句話?”
時山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鄭老師不是說,說什么都可以嗎?”
“這不是理由。”商葉初微微傾身,想將時山臉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些,“根據我們之前的分析,這個動作很可能只是李益明的一個幻覺。既然如此,其實不發出聲音才是最穩妥的。”
時山的目光向旁一閃:“我非說不可嗎?”
“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商葉初低下頭。
一股涼意吹來,商葉初循著涼風一看,只見病房的窗子不知什么時候開了一條小縫!
“窗子怎么沒關嚴?”商葉初快步站起身,走向窗邊。
時山在她背后輕聲一笑:“屋子里太悶了,我自己偷偷開的,別告訴別人。”
商葉初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時山,神色堪稱嚴厲:“你也太不把身體當回事了吧?”
一瞬間,時山竟然有些分不清是商葉初在對自己說話,還是李益明在對黎如晦說話。
雪地中那場戲,死去的人和活著的人,到底是誰入戲更深,還真不好說。
對劇本深入骨髓的理解讓時山下意識做出了反應:“你自己說的話都忘了?‘窗戶留條縫,絕路蹦一蹦;想要命平安,退路一指寬’。”
商葉初被這句話一噎,滿腔怒火像一只癟了的茄子,頓時放跑了一半。
嘭!
商葉初沒好氣地按上窗扇,干脆坐到了窗臺上,兩只眼瞧著窗外,不去看時山那張讓她五味雜陳的臉。
時山只好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對你說實話。別再生氣了。”
商葉初回眸瞥了時山一眼,時山的心被那雙眼中近乎哀戚的神色輕輕一撞,本來想用玩笑口吻說出的話,不知為何多了幾分鄭重。
“我當時躺在雪地里,骨頭都冷了。閉著眼,周圍很靜,耳邊只有汝江的江水聲;身上除了冷還是冷,漸漸地,連雪落在臉上都感覺不到了。”
時山濁啞的聲音在房間內蕩著。
“我當時其實不知道自己已經躺了多長時間。只是身上漸漸麻了,還有點癢。我以前在書中見過,說這是人要凍死的征兆。
“你摟著我的時候,我不知怎么突然犯了傻,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時山頓了頓,視線越過商葉初,投向落雪的窗外。
“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帶著書去找你的緣由還沒對你說。”
雪落無聲。
“我想,我決不能給你留下一個無解的疑問再死。”
…………
病房中的靜謐變得粘稠起來。商葉初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時山愣了愣,似乎自己也對自己的話感到詫異。半晌,他才道:“我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