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盛文芝用一種自以為很隱蔽的目光注視著小商葉初托盤中的大蝦。
小商葉初心想,原來小蚊子竟然有喜歡吃的東西。
小商葉初除了過年之外,很少有機會吃到蝦。而盛文芝那時寄人籬下,恐怕也沒什么機會點菜。
小商葉初擔憂地想,小蚊子成天吃素,會像生物課上老師講的一樣發育遲緩的。青春期的女孩子都開始長胸部了,只有盛文芝的胸平得像板,班里的男生私下都叫她太平公主。有幾次聽到這個稱呼時,盛文芝氣得臉都變形了。她自己也應該很介意。
想到這里,小商葉初慷慨地將托盤中的蝦撥給了小盛文芝,就像對方以前做的那樣。
小盛文芝哇哇大叫道:“你干什么?我才不吃你吃剩的東西!”
小商葉初笨拙地撒了個謊:“我對……蝦過敏。吃了會長,長痘。”
小盛文芝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有這么倒霉的人,瞪大了眼睛:“真的?那你沒吃吧?你最饞了!給我看看你的胳膊!”
“沒有。”小商葉初伸出胳膊,“我不敢吃,一點也沒動。你吃吧。”
小盛文芝看了看小商葉初光滑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托盤中從天而降的第二份蝦,猶豫了幾秒鐘,到底擋不住加餐的誘惑:“那我吃了……今天倒菜車那里有領導看著,你端著剩蝦過去會被批評浪費糧食的。”
小盛文芝是最聰明的,似乎做什么事都有她的道理。小商葉初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就太謝謝你啦!”
那時是夏天。
小盛文芝埋頭吃起蝦來,吃著吃著,口渴了,使喚小商葉初道:“葉子,分我點水。”
“可這水是剛接的,還挺燙呢。”
“晾晾就涼啦。吸溜。”
小商葉初只好把自己大水杯中的熱水倒在一只碗里,推到小盛文芝面前。
熱水霧氣氤氳,模糊了小盛文芝的面容。
熱霧撲了兩下就散了,霧后的盛聞之舀了一勺粥湊到唇邊:“這粥還挺燙呢。”
商葉初幾乎是下意識道:“晾晾就涼了。”
盛聞之攪和了一下粥里的蝦球:“其實你點一份蔬菜粥就好,這樣咱們兩個還能分一分。點這個,你就只能看著我喝了。”
有那么一瞬間,商葉初非常想大聲告訴盛聞之:我從來都沒什么海鮮過敏的毛病——那時候是為了照顧你這個饞鬼——省得你再聽到班里那群臭蟲叫你太平公主破防——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把我人生中第一個朋友毀得一干二凈——你知不知道在少年的青春期那小小的世界里,最好的朋友就相當于一切?——你知不知道在愚笨的商葉初那貧瘠的世界里,聰明的小蚊子做什么都是對的?——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愚蠢的腦子第一次學會了懷疑自己和他人——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對友情的標準降級到只要不欺負我就足以讓我感激涕零?——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才會把高中時代那群人當成所謂的朋友,因為他們至少不會以我為原型寫滑稽!你知不知道在我臨死前看到了什么?我透過那些人作弄我的視頻片段,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冰淇淋……你讓我陷入了無解的循環讓我在死前回到了十六歲我恨不得你死在那片湖里你為什么不死在十六歲?
最終,商葉初什么也沒有說。
“喝你的吧。”商葉初坐下,“我不餓。再說演員要節食。”
盛聞之喝了一勺粥,露出幾分滿足的神色:“原來賣給你版權就能從你那里換來好臉色,早知道……”
“如果你有意出售其他作品的改編權,我可以天天給你點粥。”商葉初笑了,“讓我給你做都行。”
“那是不可能的。”盛聞之又舀了一勺飽滿的蝦球,“葉子,我所有的作品中,只有《規則雜貨店》有你的一份。所以它才能給你。其余的,都是我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