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商葉初用一種不含任何情緒的腔調道,“你頂著這一身健身房里練出來的精雕細琢的漂亮肌肉,頂著一身精心保養的細皮白肉,頂著減脂增肌餐養出來的馬甲線和六塊腹肌,來告訴我,你是個演員,你想演戲,這是你的成果,是嗎?”
莊笙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沒說話。
商葉初厲聲道:“回答我!”
音量比莊笙剛剛質問的聲音還大。
莊笙兩手握成拳,低下頭,腮幫子被咬得微微抖動著。
商葉初冷笑一聲,幾步走到莊笙剛剛丟下衣服的地方,彎腰撿起被莊笙丟下的衣服。
商葉初用兩指夾著這件外套,走到莊笙面前,手一抬,將衣服扔到了莊笙懷里。
“你的動作和情緒設計得很精心。但是拍戲也要講究邏輯。”商葉初譏誚地勾起唇,“這么熱的天還穿著外套,只會顯得你腦子已經被熱傻了。”
莊笙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外套,與漲紅的臉色恰恰相反,莊笙的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商葉初靠在窗邊,感受著窗外徐徐送來的清風。發一通火果然是解壓的好方法,商葉初心里好受多了。連帶著對莊笙那些拙劣的小把戲,也稍稍多了幾分耐心。
莊笙的這個問題,其實是演藝圈不少藝人的通病。也就是不愿意為了角色,而犧牲自己的外表。
古裝劇中,為了彌補五官的缺憾,使用出戲的現代妝容;鄉土劇中,為了外貌的漂亮,不愿將皮膚涂黑,造成“設定上面朝黃土背朝天,外貌上膚如凝脂手如荑”的割裂感;軍旅劇中,明明是炮火連天的戰場,竟還涂著黑眉、打了粉底、抹了口紅……
但這種情況,實則并非偶像派藝人獨有,不少實力派演員,也有同樣的問題。
實力派演員往往愿意為了角色扮糙、扮丑,卻未必愿意為了角色毀掉自己的身材。因為扮丑不過是靠化妝手段,戲份殺青把臉一洗,就又能光鮮亮麗。而好身材的養成,需要長年累月的自律生活和鍛煉,一旦徹底毀掉,想恢復,就要付出艱苦卓絕的努力。
后者的代價要比前者大太多,能做到的人數自然也就成比例地下跌。因此,影視劇中往往出現這樣的奇景:一個設定為文職的角色,竟有一身觀賞性極強的腱子肉;一個設定為殺手的角色,身段竟然弱柳扶風柔若無骨;一個被校園霸凌的內斂學生,一脫衣服,渾身肌肉賁張,六塊腹肌整整齊齊,讓人不由懷疑他是不是其實天生喜歡挨打……
這是不合理的常規現象,不合邏輯的人之常情。莊笙太年輕,自然未能免俗。
可惜他遇到了商葉初這個理論派專家。在演戲的情感層面,商葉初可能稍遜一籌……也許是很多籌;但在細節和理論層面,商葉初已經達到了超越大多數人的高度。畢竟,大量的龍套不是白演的,十幾年的喜劇生涯也不是白過的。
“想做一個演員,先學學怎么刪繁就簡。堆砌一大堆無用的東西,這個舍不得改,那個舍不得丟。最后就只能演成你今天這出爛戲。”商葉初側頭看向窗外,“滾吧。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季總。但也別想著有下次。”
堂堂青憑娛樂的一姐,居然能被人闖進辦公室大小聲。如果不是《規則街》開拍在即不能惹麻煩,商葉初真想痛痛快快給莊笙兩拳。
莊笙抬起眼睛看向商葉初。微風輕送,將窗簾吹得搖曳生姿。米白色的窗簾簇擁在商葉初身后,一會兒裹著商葉初的身體,一會兒輕撫而過,散向別處。
為了契合《規則街》身體虛弱、有哮喘病的主角的設定,商葉初在劇本改后就開始進行美容美白,將李益明健康的麥色肌膚捂成了一身的白皮。此刻站在窗前,商葉初的皮膚比米白色的窗簾還要白皙幾分。看上去像個如銀如雪的女妖。
一個尋常的,燥熱的午后。
莊笙喉嚨一緊,忽然扭過頭向門外奔去。口中念著:“對不起、葉姐!”,踉踉蹌蹌地跑了。
商葉初看著莊笙狼狽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換角一事,無論如何,確實對莊笙有失厚道。
對莊笙,商葉初其實還是有幾分好感的。對方野心勃勃、急不可耐的樣子,很像當初的商葉初。甚至連自以為是犯蠢的樣子,也讓商葉初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莊笙用錯了法子。他若是來找商葉初賣慘打感情牌,把應酬喝酒的事兒掛在嘴上念叨,商葉初還真沒理由拒絕他。可惜這孩子太過自信,非要向商葉初證明他是個努力的好演員,篩掉他是錯誤的……
這傻孩子,娛樂圈的事,只有錢多錢少,哪有公平對錯?
莊笙姿態別扭地小跑而去,看著對方窘迫急切的背影,商葉初忽然覺得,那很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腳,夾著尾巴離開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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