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盛聞之的推理,盛聞之的臉被打歪到一邊,久久沒回過神。
商葉初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
盛聞之緩緩將臉回正,隨意地將口中血沫吐在地上:“你看,你總是這副樣子,生氣就要動手。初中時那群男生欺負我們兩個,你也是上去打架。結果最后,你挨你媽媽的打,倒是要比那些男生挨你的打多不少。”
說這些話的時候,盛聞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商葉初喃喃道:“如果我是為了讓你頂缸而請你去,那沈總動手的時候,我干嘛攔著?”
盛聞之嘆了口氣:“因為這就是你,做好人不用功,做壞人不徹底。那個老蠢貨在飯桌上說出那些口無遮攔的話,讓你抓到了把柄,開始覺得不用犧牲我,也可以拿下這一盤,所以反悔了。”
從字面上看,盛聞之的推斷幾乎天衣無縫。商葉初幾乎都要相信了。因為商葉初確實就是他說的那種人,善與惡都不純粹,所以即使取得了勝利,也常常活在痛苦和糾結之中。
“你現在過得很好。我的劇本也給你拍成了戲,幫了你一個大忙。”盛聞之漠然道,“當年把你當成素材取材,我欠你的。但今天你也把我當成貨物賣了一次。我們扯平了。不夸張地說,這反而讓我松了口氣。”
盛聞之撣了撣衣服,抽出手帕,嫌惡地擦了擦太陽穴處。
“你很懂我,我也很懂你。我永遠記得,我第一次被你看穿時的心情。因此,在庸俗的東西污染我當時的心情之前,我要離開你。”盛聞之吐出口氣,臉上的表情竟然輕松起來。
商葉初依靠在車上,垂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
“終于結束了。我走了。葉初。再見。”
盛聞之點了點頭,轉身向自己的車走去。
商葉初抬起眼睛看向他的背影。雖然盛聞之說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話云山霧罩,但她竟然聽懂了。
盛聞之覺得商葉初是他的知己。但在他那顆高貴的、纖塵不染的心靈中,一直不屑于商葉初在世俗中的鉆營。他為看穿自己的人是商葉初這樣一個俗人而痛苦、糾結,甚至自我懷疑。直到今日,商葉初用他“頂包”,敷衍沈總那個老貨,終于讓這份庸俗變得無可忍耐了。
商葉初一直覺得盛聞之變化很大,甚至與從前判若兩人。但現在她才發現,這個人一直都沒有變過。
初中時,盛文芝痛苦于,自己唯一的朋友,是一個又丑又蠢的胖子;
而現在,盛聞之痛苦于,自己唯一的知己,是一個汲汲營營的俗人。
初中的盛文芝因為畏懼同學的欺凌,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小葉子那個朋友;成年的盛聞之因為囿于舊日的愧疚,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商葉初這個知己。
這個人……盛聞之,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拍戲、改編、寫劇本、宣發、簽合同、為商葉初寫文案、和季老總或者古導演打交道、和商業街的小商小販們虛與委蛇、奔赴俗不可耐的飯局;或者與什么人糾纏感情。他只想活在真空套子里,將他人的生活當成素材,隔著罩子觀察記錄,寫他的鬼東西。
商葉初用舊日的瓜葛,將他拉進了塵世中,勉強應付這些他不擅長的事情,不擅長的感情。
現在,扯平了。扯平了……他解脫了。迫不及待地解脫了。他要回到自己的真空罩中,并且永遠也不會出來了。
商葉初忽然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