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喚宜一驚,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么?”
商葉初耐心地重復了一遍:“我說,我們接吻吧。”
說著,商葉初從口袋里摸出一包口香糖,抽出一片,放進嘴里咀嚼起來。還大方地將剩下的糖遞給楊喚宜。
身為藝人,口香糖薄荷糖之類的東西,都是隨身必備物品。楊喚宜目瞪口呆地看著商葉初的動作,沒接,半晌才張了張嘴:“你在開玩笑嗎?”
“劇本中不是也有吻戲嗎?”商葉初緩緩道,“提前排練一下而已。”
楊喚宜露出震撼的神色。細細端詳了商葉初半天,瞇起眼睛:“不對,為什么要現在排練,還在這里?”
楊喚宜險些懷疑,商葉初在這短短的一息之間,被什么人下了降頭。
商葉初嚼著口香糖,語氣輕緩:“不在這里的話,你選個其他的地方也好。都聽你的。”
你要是聽我的,就不該提出這么奇怪的要求!
楊喚宜沉下口氣:“葉初,排練也不是不能排練,但你總得給我個理由。不能叫我蒙在鼓里。”
商葉初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又嚼了一會兒口香糖,才認真看向楊喚宜。
“姐。”商葉初說,“無論為了什么原因,林楓語都對趙樂樂百依百順。所以,你得聽我的。”
日光下,商葉初的眼睛黑漆漆的,乍一看,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非人感。
楊喚宜心頭打了個寒顫。她一向覺得自己和商葉初有代溝,思維、處事,甚至演戲的路子,都截然不同。可在這一瞬間,她竟然無師自通地明白了葉初的所思所想!
葉初無法以一個正常人的視角,理解趙樂樂的腦回路。因此,干脆拋掉自我,讓那個驕縱任性的趙樂樂,沉入自己的骨頭里。
她不打算理解趙樂樂了。她打算完全按照趙樂樂的邏輯和性格去生存、行事,把屬于商葉初的理性和大腦通通丟掉。而楊喚宜,作為林楓語的飾演者,就是她的第一個實驗對象。
圈子里有句老話。頂級的表演,應當做到兩個字。
“無我”。
丟掉一切,完全融進角色中去。讓角色明明頂著你的臉,卻和你本人毫無關系,讓觀眾無法產生別的聯想。內娛,不,甚至全世界,能做到這一點的演員,掐著指頭都能數出來。
許多演員,可以壓抑本我——譬如,吃餿飯、泡冰水池、在爛泥塘里打滾,或者不用替身,親自上陣做高危動作。這些行為與人的動物性和本能對抗,能做到這些,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了。
本我之上,就是自我。也就是自我意識。演員想做到無我之境,這東西是最需要割棄的。可如果“自我”是那么容易就能丟掉的東西,頂級演員的梯隊早就人滿為患了。
人是驕傲的的動物。哪怕是愛戲成狂的瘋子,也不會愿意讓自己變成角色的魂器!
這種行為代價太高。一個不好,容易走火入魔,人戲不分。因此,大多數演員,只有在遇到人生角色時,才有可能考慮這種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