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在這種場景中是寫實描寫。雨水沖臉,睜開眼睛變成了難事。如果配合仰天長嘯等動作,雨水灌滿鼻腔和嘴巴,那滋味就更俏了。
在水流沖刷下控制面部表情已經是難事,更難的是,雨水會模糊可見度,也會和淚水混為一體。如果干戲里演員表現出七分的悲傷,就能讓觀眾感同身受;那么雨戲里,演員要將表情做得更夸張,情緒至少要擴到十分。
此外,雨中戲往往是整部作品的高潮。需要多次重復拍攝。一月的霞灘氣溫只有十度左右,這樣的天氣里,在冷雨里澆上一遍又一遍,也夠演員喝一壺的。
與這些難題相比,雨中戲耗費大量資源人力所帶來的心理壓力,反而不值一提了。
《安娜多麗雅》劇組嚴陣以待,駱堯知道這場戲有多么重要,今天一整天,只排了這一場戲。務必要讓商葉初做到盡善盡美。
商葉初當然明白駱堯如此安排的用意。
趙樂樂這一角色,不夸張地說,是商葉初從業以來,最討厭的一個角色。她所做的那些惡事,商葉初想十天十夜,也理解不了。
劇情中,趙樂樂剛剛害死了一整個村子的自梳女,也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愛人。觀眾此刻對趙樂樂的厭惡,必然已經到達了極點。如果趙樂樂的悲痛不能帶動起觀眾的悲痛,趙樂樂的悲哀不能感染觀眾的情緒,這一角色就徹底毀了。她會變成經典的熒幕二世祖形象,千萬人唾罵,變成林楓語這一角色的墊腳石和踏板。
趙樂樂的悲、哀、絕望,必須讓觀眾又愛又恨——咬牙切齒之余,生出一點無可奈何的憐憫。讓人覺得,“她雖然害死了一整個村子的人,可她也實在可憐”!
這恰恰是商葉初最無法共情的一點。
“她們只是失去了生命,但趙樂樂可是失去了愛情啊!”
在看到劇本這段情節的第一天,這段話就鬼使神差地黏在了商葉初腦膜上;直到現在,仍在商葉初腦中三百六十度立體回放!
在商葉初看來,生命當然大于愛情。那種實在不惜命的,自己為了愛情拋卻生命也就罷了,連累得別人七橫八豎地死,這不神經病嗎?
為此,商葉初數次找到駱堯,或委婉,或直接地向對方咨詢過這個問題。
當然,商葉初并不是強迫駱堯改劇本。想成為偉大的演員,當然要什么角色都肯嘗試。角色一旦不合心意,就讓導演編劇改本子,只能永遠蜷縮在舒適區。
趙樂樂這個角色固然神經兮兮,可一旦演好,不更能拓寬戲路,增進本事嗎?
商葉初希望駱堯勸一勸自己,把趙樂樂那種自私到極點的愛情觀給她灌進腦子里。還請求駱堯,講一講浪漫凄美的女同性戀故事,給自己熏一熏味兒。
駱堯的故事庫很豐富。什么喝烈酒割手腕開快車狂飆,不吝嗇地給商葉初倒了一遍。
愛情是自私的。愛情是不道德的。愛情是破壞、占有和排他的。
駱堯吟誦道:“啊!當她離開之后,你會明白,為何毀滅性的颶風,都以人名命名。”這是國外一個什么詩人的句子。
當時的商葉初聽完之后,只覺得這些人通通都有病。
帶著這樣的心態,這場戲終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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