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方過,復工第一天,蔡大叔靠在躺椅上,打著哈欠。
他是個普普通通的雜貨店店主,同樣在一條步行街里做營生。只不過這條步行街不叫幸福商業街,而是叫發財商業街。
蔡大叔開了半輩子店,也沒發什么財。只不過是勉強糊口罷了。
發財商業街開在一所中學附近。正月初八雖然復工了,但學生們還沒開學。店里不會有什么生意。蔡大叔正百無聊賴地仰在椅子上撓癢癢,門前懸著的電子門鈴吱吱叫了一聲:
“歡迎光臨!”
蔡大叔精神一振,打眼一瞧,又卸了力氣。來的顧客是兩個干干凈凈的女學生。他這店過年閉店足有半個月,東西都落滿了灰,貨品也不齊全。愛干凈的年輕娃多半是瞧不上眼的。
蔡大叔仰在椅子上,連句話也沒支應。由著那兩個學生在店里亂竄。
兩個學生似乎目標明確,一進店,就往店里的一個角落扎。蔡大叔看得有些稀奇:那個角落里堆的都是陳年尾貨,賣也賣不出,丟掉又可惜,她們去翻什么?
“找到了!”一個女孩驚喜地叫了起來,“你看吧,我就說這家店里有。我好歹也在這上了三年初中,來這看見過好多次!”
女娃的語氣如此興奮,蔡大叔還以為二人掘到了金元寶。探頭一瞧,只見女娃手中攥著一只包裝袋上布滿灰塵的眼罩,樣式土氣至極。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上頭的“霸氣側漏”四個字。
這款眼罩質量很差,因為款式過薄,有點漏光,再加上那四個土而丑得令人發指的大字,已經滯銷多年。蔡大叔一生中做的諸多賠本買賣中,這就是其中一筆。
蔡大叔暗暗搖頭,好好的年輕人,審美居然如此獵奇。
兩個學生興奮地攥著兩條眼罩,來柜臺結賬。其中一人忐忑而猶豫地問道:“大叔,這個眼罩多少錢一條?”
這破玩意兒還用得著這么小心?蔡大叔打了個哈欠:“六塊一條。”
兩個學生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蔡大叔以為她們嫌貴。又一想確實,這么臟兮兮的東西,肯有人買就不錯了。于是爽快道:“買兩條的話,給十塊就好。”
兩個學生瞪大了眼睛,忽然側過頭,切切察察了一會兒。蔡大叔聽見什么“賣”,“送禮物”,“同學”之類的字眼。撇了撇嘴,現在的學生送禮也真寒酸。
“老板,”其中一個學生扭過頭來道,“你這兒還有多少條?我們要三十條!”
蔡大叔撓著脖子,去角落里翻了一通:“沒那么多了。只有二十七條,你們要不?”
學生忙道:“要要要!”
蔡大叔巴不得趕緊掃除尾貨,找了個大袋子,把這些滯銷商品掃進去,遞給了兩個女孩子。還給兩人抹掉了五塊錢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