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記者同志,你找我做啥?
葉初?不認識,不認識。
什么《天半》《半天》,就是一整天也不認識!你走吧,我忙著呢。
忙啥?參加培訓啊。要是缺課,周日還得補上嘞!
啥課?哎喲,這咋能告訴你嘞。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給錢?給多少?
那……行吧。你說吧。你剛說的那個葉初反正我不認識。
為啥上課……哎喲,不是為了考老年大學!我考什么老年大學,我都快七十了。你這記者咋恁磨嘰呢?行吧,我告訴你。是我們這條街的大老板辦的課,培訓我們這些老年人使手機、使電腦,說漂亮話。
你想聽?哎呀,那我給你背一段昂——“歡迎光臨幸福姐,請問,這是您想要的幸福不?”
哎呀,不是幸福姐,是幸——福——姐——街!
為啥要背這些?不背不中啊。不背,人家就要淘汰咱。咱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這事跟葉初有關系嗎?咋能跟她沒關系呢。哎喲,不對!我不認識葉初,記者同志,你把這段掐了吧。
啊?我沒有裝作不認識葉初啊,我真的不認識葉初。
不是葉初不讓我們說,我真的不認識葉初。
你不告訴別人?不告訴別人也不行!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哎呀,老胡,你來得正好!你去上課呀?這記者同志老纏著我,要問你家那個——那個,呸!我們不認識那個。你快把他打發走。
這個老胡,忒不仗義。她自個忙著上課去,把老伙計丟在這——記者同志,你剛剛說啥?哎呀,葉初不是她家的。葉初跟她沒關系。欸記者同志,剛才跟你來的那個扛攝像機的同志咋跑出去了?
你瞧瞧你,不問出點啥來,真是不得勁。那行吧,葉初我不認識,不過上課的事我可以告訴你。
我們這條街,原本馬上就要拆遷了。把我們這些老家伙都攆走。后來么,后來啊,后來反正不拆啦,不拆啦。
我哪知道為什么不拆?
哎喲,記者同志,你瞧瞧你,還送這么貴的煙……行吧,那我悄悄跟你說兩句。
我們這些老家伙,在這條街上,至少也待了十五年。近兩年那個啥,那個課上咋說的來著?“電商”,對對對,電商平臺發展,把我們的生意都擠沒了。鋪子黃了,這條街不是我們的,是人家——嗶嗶——集團的。嗶嗶集團要把我們這群不中用的老家伙攆走,把這條街改成新玩意兒。
我們沒本事,干了這么多年,也沒攢下家底。就像我,開理發店賺的那幾個子兒,給兒子娶了個媳婦,買了套樓房,連首付都湊不齊。你問老胡?老胡更慘啦,她開的那個書店,輕易不開張!
哎喲,越扯越遠了。總之,我們要是被這條街攆走,就得去別的地方另立門戶。一群老胳膊老腿,黃土埋脖的人了,這把年紀還怎么另立門戶?只能滾蛋回家,手心朝上,沖兒女要錢。慘哪!還不如一脖子吊死利索。
我們想了很多辦法。那家手機店你看見沒?那家店主還請了幾個又唱又跳的男女,給我們打廣告呢。錢沒少花,屁用沒有。我還交了五千塊呢!一想起這件事,現在還傷心。
葉初那時候不在街上,正在拍那個啥——哎喲,對不起,我不認識葉初。說錯了,是夜廚、夜廚,夜廚不在街上,她是街上做飯的廚子,那個那個……
記者同志,你笑啥?
沒攝像機?沒攝像機我也不說。答應了人家的事兒,響當當的老漢兒,能當放屁?
青蘋果娛樂是啥,沒聽說過。奧,季老總啊!那個姑娘我可知道,長得忒俊,伶牙俐齒的。葉——那個啥不在的時候,她來過幾次。
又笑,又笑!有啥好笑的?
你瞧瞧你,又塞這么多煙……哎呀,這個酒是茅臺吧?我這輩子第一次見茅臺呢!
……不行。真不成。我們都說好的……這酒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