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煖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飽經風霜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這,便是合縱聯軍最大的弊端。
六面同心,則秦人懼。
六國離心,則秦人笑。
這個道理,三歲的孩童都懂。
可真正到了利益取舍之時,又有誰,愿意為了他國之土,而折損自家的兵馬?
誰都怕自己多吃虧,少拿好處。
故而,沒有好處的仗,誰都不想打。
他扭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魏軍主將朱亥:
“朱亥將軍,依你之見呢?”
此番合縱能成,一是靠他龐煖新敗燕國之威勢,二便是靠著不久前,魏軍大破秦將蒙驁的赫赫戰功。
所有人都知道,那場勝利的背后,站著一個讓他們既敬且畏的名字——信陵君魏無忌!
可偏偏,信陵君遇刺“重傷”,無法隨軍出征。
魏軍主將,是這位忠勇有余,但威望與謀略尚有不足的朱亥。
這一來一回,便導致了聯軍無主。
沒有一個聲音,能夠壓服眾人,真正鎮得住場子。
“呃……”
魏將朱亥被問的略有些沉默,下意識向墨鈺所在位置看去。
他是一個純粹的武人。
你要問他的意見,他肯定是從如何能更好擊敗對手的角度出發去思考。
可偏偏,他也知道,國與國之間,哪怕是盟軍,“軍爭”之外,還有“國爭”。
太過“大方”的下場,便是被盟友吃干抹凈。
這個“度”,對于一個純粹的武人而言,太過艱難。
龐煖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韓軍三人所在。
他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這份關鍵情報,正是由韓軍所獻,于是沉聲開口道:
“韓宇公子,白將軍,墨將軍。三位若有什么想法,不妨說出來,議上一議。”
韓宇聞言,當即便想要開口表現一番。
他迫切地想要在這種場合證明自己,但他張了張嘴,卻又猛然意識到,沙場,終究不比朝堂。
朝堂之上,言語是刀,可以虛張聲勢,可以指鹿為馬,即便錯了,亦有轉圜甩鍋的余地。
可在這軍帳之中,每一個字,都可能關系到數萬將士的性命,關系到國家的存亡。
一言之失,便是血流漂杵,萬劫不復。
更何況,面前這幾位,都是什么級別的沙場宿將?他們要面對的對手,又是何等兇悍的秦國虎狼?
沒什么軍爭經驗的他,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對著龐煖,拱了拱手,以示謙遜。
他身旁的白亦非,則一手摩挲著光潔的下巴,目光慵懶地在輿圖上掃了掃,悠悠開口道:
“蒙驁屯兵西河,與我等對峙;成蟜率援軍攻趙,觀其方向,應是直指上黨。如此,我等……或許,需分兵應對。”
這是一句廢話。
即便韓宇這等不通軍事之人,在拿到情報后,亦能得出這個最淺顯的結論。
可偏偏,在合縱聯軍之中,這句廢話,卻是一個無法回避的核心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