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書從頭至尾低垂著頭,沒有正眼看她。
旁人不懂,陸準池卻是明白的。
對他們幾兄弟來說,大哥與妹妹感情最深。
善善被明月壓迫的厲害,感情比較復雜。有感情,但更多的是畏懼。
大哥當初雙腿殘疾,日日靠輪椅生活,被稱作夭折的天才。那時連自理都做不到,又被未婚妻退婚。
當年若不是妹妹,大哥早已自縊。恐怕墳頭草都有幾丈高了。
是妹妹救了大哥,也是妹妹支撐著大哥活下來。
大哥最忙碌的時候,深夜歸家,都要去明月門外站會兒。
當初明月獻祭,母親出事,所有人都忙的焦頭爛額。
唯有他,曾注意到。
大哥亦是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這六年,他不斷的崩潰不斷的自愈,撐過一日又一日。
明月已經出事,他不能再出現任何意外讓母親擔心。
大哥這六年,一直在吃抗心疾的藥物。
“善善怎么還不來?他小時候與明月可最是親昵,我原以為,他會第一個沖上來呢。”許瑾如輕蹙起眉頭,明月死而復生,這等喜事,為何家中氣氛卻有些怪異。
“他啊,今日又被夫子責罰,先回房收拾收拾呢。”
“母親別擔憂,他啊,想姐姐想到夜里捂被子哭,怎會不來呢?總會來的。”陸政越笑著圓場,如今只能盡力保住母親的命。
容澈來時,身后跟著面無表情的容向善。
瞧見陸明月時,目光微頓,眼中閃過一抹狐疑。
說實話,他對陸明月的感情很復雜,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前世他原本能顛覆三界,卻被陸明月鎮壓,成為階下囚。那時,他恨陸明月至死。甚至被神界關押那些年,他是日日靠著報仇活下去的。
他那時在心中起誓,定要親手砍下陸明月人頭。
以報血海深仇。
卻不想,再次見面。
他成了陸明月親弟弟,不止有著一母同胞的血緣,還有多年的羈絆。
他對陸明月有恨有畏懼,亦有,他不愿承認的姐弟情。
善善微斂著眉,他曾答應陸明月守護這個家,這個界,如今六年過去,他也該回歸本屬于他的位置了。
陸明月,回不來了。
也無人懸在他頭頂。
雖說此話有些涼薄,但他終于可以放手一搏。
“善善快來姐姐身邊。”許瑾如正對著他招手。
身側少女目光溫柔,落在容向善身上時,善善腳步一頓……眼皮子狂跳,心臟霎時提了起來。
有種詭異的熟悉,又有種……危機感。
善善渾身警鈴大作,忍不住看向陸明月。
眉眼,不像她。
陸明月胖,她瘦。
陸明月看著軟糯憨態,她看著出塵絕艷。
陸明月滿身囂張,幾歲便一副懟天懟地懟空氣的樣子。
面前這位假貨,仿佛褪去萬千風華一身平凡。
哦,她本來就平凡。
平平無奇的凡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