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劍秋把面放下,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通紅的右手:“不好意思老板,這碗我吃。”
“吃什么啊,老板再上一碗,你們餐具什么質量?”
湯姆回頭吼了一句,清了清嗓子:“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谷劍秋低著頭,把擦拭過的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上門放火。”
“啊對。所以啊!這紫精工業跟雄闊海一直就有勾結。前陣子路博鴻出門,上車的時候,司機從他的車子底下檢查出這么大一顆炸彈啊。和這碗面一樣大。”
湯姆指了指新上的陽春面,好像他親眼目睹一樣。
“誰干的?整個江寧,除了龍皮太保這個大流氓,誰有這個手段?何況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有一家從許州來的工廠主,他雄闊海就給人家來了這么一手,沒過三天,那家人連廠房帶設備,一起折價賣給了雄闊海。灰溜溜跑回老家去了。”
“所以路博鴻報復雄闊海,鬧了剛才那么一出?”
湯姆點點頭:“八九不離十。這幫古星來的商人也不是好相與的,在開拓地和外國人火并起來別說爆彈槍了,他們用的是正規軍退下來的重火力。你等著看吧,江寧這次熱鬧咯。”
接下來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場面話,谷劍秋平穩地接著湯姆的話題,思緒卻有些飄散,吃完了晚飯,也到了下班的時間,他送別了湯姆陳,一個人在街上踟躕了許久,不時仰臉看向天空,似乎在思索什么。
——
路博鴻今年三十七歲,正是當打之年,他是個基督教徒,平素喜歡穿裁剪簡單的黑色長衫,戴白色薔薇領,看上去和藹又有風度,像一位神父多過像一位實業家。
路博鴻出生在懼留衛,一顆螢惑的衛星上。從他爺爺那一輩兒,家里就是懼留衛當地有名的茶商,和其他邊遠古星的有錢人一樣,路博鴻打小就被家里送回母星求學,希望有一天他能走上仕途。
此人有諸多軼事,當中最出名的,便是有一次,他的茶隊要運整船上好的紅茶到太陰古星,結果在航路上遭遇了宇宙海盜,這伙海盜盤踞多年,臭名昭著,但凡遭遇的商隊幾乎沒有活口。
可路博鴻率領家里的部曲兄弟,硬是憑借兩架退役的“業火”,打得這群兇悍的海盜傷亡過半,狼狽逃竄,這件事甚至驚動了太陰古星的海棠總督,路博鴻一句“我不過持劍經商。”在當地傳為佳話,還受了個三百戶的從男爵,從此有了“劍袍勛爵”的美名。
可后來茶葉行每況愈下,路博鴻干脆帶著一半家當,回到自己熟悉的母星,想轉行做重工業,并在江寧選址建了一個冶金廠,取名叫三合心,這正是他家里世代經營的茶葉鋪的名字。
對于江寧本地的地頭蛇來說,這無疑是一條過江猛龍。
而這條過江猛龍此時卻在酒席上為難地賠著笑臉,酒杯端起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人就要敢作敢當,這一樁我還是很佩服你們古星來的人,有古君子之風啊。”
說話的人坐在居中,一身黑色大氅,黑發濃密,絡腮胡子,雙眼炯炯有神,面目不怒自威,身后是一副落地的白虎觀想圖。正是江南州水師提督常侖。
他只顧說話,對路博鴻舉起來的酒杯卻看也不看一眼。
路博鴻只得自顧自喝了一杯,展出空酒杯向常侖示意:“此事我是頗為汗顏。我這個伴當弟兄脾性不好,在古星的時候就愛賭博,我教訓了幾次也沒有成效,今天終于釀出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