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劍秋眨了眨眼,把雜志放回了茶幾的夾層,脫下外衣,也在沙發上睡下了。
翌日清晨。
今天是畫龍單兵難得的假期,谷劍秋和家人吃過早飯,還是和姐姐打了個招呼,自己要去港口進貨。他換上一身熨燙過的干凈西裝,戴上圓頂硬禮帽,對著鏡子打好領帶,確認得體以后,口袋里揣著那張要付一百萬才能提貨的心釉票據,早早出門去了。
他輕車熟路坐上去旅館街的有軌電車,同往常一樣站牌下車,在并穿過了冗雜的人群,朝港口去了。
雖然和旅館街毗鄰,但這還是谷劍秋重生以后第一次來到港口。
海岸線上被薄霧籠罩,極目遠眺,碼頭上坐落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起落架和集裝箱,海邊交錯的蒸汽鐵輪發出怒嘯,煙囪噴出白色的煙霧。
谷劍秋的腳下污水橫流,大小海貨攤位后面坐著打赤膊的漁民,張掛的棚布下支著籠屜和油鍋,早點的香味兒和著咸腥味的海風一起吹入他的口鼻。
他在港口逛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在一家漁檔門口的廢棄鐵架上看到三個用船索綁成的琵琶繩結,終于走近這家漁檔。
“買點什么?”
紅色篷布下有幾只蒼蠅飛舞,壯漢打著赤膊,上身只穿沾滿血污的圍裙,腳下蹬著人字拖。他坐在矮小的馬扎上,嘴里叼著一只香煙,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要五條泰山赤鱗。”
壯漢抬起頭,看不真切眼前這人的面貌,都被寬大的帽檐遮住了。
他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瞪著谷劍秋:“這種魚非常貴,你能出多少錢。”
“價錢無所謂,我聽說十全皇帝封禪到了泰山,每次必吃此魚,貴一點是應該的。”
壯漢招呼了旁邊的伙計一聲,叫他看攤位,然后沖谷劍秋一努嘴:“跟我來吧。”說完,帶著谷劍秋往魚檔后面錯落的棚房倉庫走去。
忽然,天空灰暗下來,一股巨大的陰影籠罩碼頭。
“嗚嗚嗚嗚嗚嗚!!!”
汽笛長鳴中,一艘巨大無匹的黑色巨輪破開霧氣,兇猛地插在海岸線上。它通體流暢的曲線好似一把軍刀,尾部深紅色的巨型渦輪有暗紅色的火焰賁張。碼頭上那些排水量幾千噸,上萬噸的普通貨輪和這條軍刀狀的巨輪相比,好似一群丫丫叉叉擠在一起的泥鰍,隨時可能被掀翻。
船索上烏黑的旗幟張揚,以白顏料印染著一只頭頂三山的獨腳長尾鳥。
那是海棠甲骨文中的崔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