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陽光漸盛,照得野草泛起點點新綠。
心頭那點陰影,也叫這暖意熨得淡了幾分。
日子再難,也得往下過。
家里頭,秀蓮早將要用的零碎物什,拾掇得七七八八。
雞蛋也一顆顆過了日頭,捧在手心,對著光細細照過。
得是里頭顯出個黑點兒的,才是正經能孵出小雞的種蛋。
籠里剩下那幾只老母雞,性子都還安穩,不打架,也不啄窩,挺省心。
姜義站在雞圈邊,眼珠一轉,從中挑了兩只最肥實的。
一手一個,毛順得發亮,捧在懷里沉甸甸的,爪子抓著實,雞眼還滴溜溜地轉,活頭十足。
看那光景,怕不是藥渣子真起了點作用。
灶房一側,角落里正好有個背風處,干燥又暖和。
動手搭了兩個窩棚,底下鋪上厚厚一層干軟草。
又用手壓實了些,收攏成個圓乎乎的小窩,松軟不散,能聚住熱氣。
雞蛋也早數好了,每窩十五枚。
老一輩傳下來的講究,“抱單不抱雙”,圖個吉利氣兒。
那母雞似也曉事,一落草窩便身子一沉,慢悠悠地將一窩的蛋,用翅膀攏了個嚴絲合縫。
旋即扭了扭脖子,尋了個最合身的姿勢,穩穩當當坐定下來。
羽毛蓬松,氣定神閑,只偶爾窩里傳出幾聲含混咕噥。
轉眼兩月光景。
自打那樁邪門事起,村里那些個青壯便老實了不少。
個個只敢在山腳轉悠,遠遠見著林子深處,也自覺繞著走。
倒是村頭村尾熱鬧起來,雞鳴犬吠,娃娃哭笑,東一嗓子西一吼,倒添了幾分人氣兒。
只是少了山里的進項,賬本翻開,家家日子都緊了幾扣,柴米油鹽都得細細地摳。
唯獨姜家,近來卻是添了兩窩鬧騰貨。
那毛茸茸的小雞崽,黃不拉幾的,跟撒了把豆子似的,滿院子亂竄。
撲棱著小翅膀,一會兒啄草根,一會兒踩菜苗,跟屋里頭那小閨女扯著嗓門比誰能吵。
姜曦才滿四月,身子骨卻結實得很,量起來將近兩尺。
翻身揮拳,像模像樣,一哭一鬧,能把整張床吱啞得響三響。
屋外那十畝地,春麥已抽了穗,遠遠望去,一片青里透金。
風一拂,便起了層層波浪,粼粼灑灑,瞧著便是好年景的苗頭。
姜義這日歇了口氣,便慢悠悠在村里轉起圈來。
前頭湊個熱鬧,后頭打聽打聽糧價。
一路走一路掂量,下一茬地里種點啥。
日子嘛,靠的就是一個“算”字,算盤珠子不響,家底遲早見底。
才從豆腐鋪子里探完黃豆行情,腳尖剛邁出門檻,冷不丁迎面撞上牛家嬸子。
這婆子向來腳底抹油,走得飛快,嗓門也大得嚇人。
身后還帶著倆人,一路風風火火地朝這邊趕來。
那倆人衣裳素凈,臉上沒啥表情,木頭疙瘩似的。
姜義眼皮一抬,心頭已認了出來。
正是前些日子,來村里取鋼叉的那兩個仆從,劉家莊子里頭的。
只見兩人聽著牛家嬸子吩咐,低頭在村口轉來轉去,張羅著采買東西。
姜義眼尖,一掃便瞧了個七七八八。
紅棗黃芪、雞蛋老姜,還有幾匹軟和的布頭,多半是做襁褓的料子。
這都是女人坐月子、養小崽子的用物。
姜義心頭微微一動。
看來那劉家莊子,也是好事將近,要添丁進口了。
:<ahref="https://y"target="_blank">https://y</a>。手機版:<ahref="https://y"target="_blank">https://y</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