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小丫頭起初偷懶,幾下棍下來也打起了精神,叫嚷著不讓娘親留情。
一家人叮叮當當打得熱鬧,可姜義心頭,總有點事壓著。
與小兒對了幾招,腹中熱意稍斂,他便收了勢,把棍擱在一邊,獨自站到院角。
山風從后頭吹下來,院子里樹葉微響。
他抬眼望了一眼后山。
那山不算高,論腳程,以姜明的身手,半個時辰登頂下山也夠打個來回了。
可天光一點點西斜,灶上的水都滾過兩輪,那道熟悉的身影還是沒見著。
他沒出聲,只回屋拿了壺熱茶,坐在門前的老藤椅里,一口一口抿著,神色不動。
只是那茶早涼了,盞還在手里捧著。
等到天光將暮未暮,飯菜都快涼透,姜明這才從山后折回來。
一身灰撲撲的草屑,鞋底也粘著些泥,像是在山上操練了一番。
他倒沒說累,面上氣息沉穩,只是眼下微倦。
姜義見狀,心頭那口懸著的氣也便悄悄松了。
姜明一進門沒繞彎子,衣裳都沒拍干凈,便直接在桌邊坐了,抬眼望向弟弟,語聲不高:
“聽爹說,你觀想神魂時,現了點異象,細些說與我聽聽。”
這語氣不算嚴,也不算溫,像是家里兄長常有的那種理所當然。
姜亮聽得熟,自是乖乖點頭,毫無藏掖。
將那日入定所見,一樁樁一件件復述一遍,語氣平平。
只在說到“血光極靜”時,眉角微動,像是不知這靜,是福是禍。
姜明聽著,指尖在桌邊點了幾下,不緊不慢,像在理線團,理順了,才緩緩開口:
“這也該是樁造化。”
語氣淡淡的,卻不敷衍,反倒像是早有幾分猜著了。
“你在陣中所見景象,怕是太重太深,雖強自按下,但人心之念,最是藏不住的。”
“這等東西,越是不看,它越躲在心底。你這一回能靜定生象,便是它藏不住了。”
“不是劫難,是你心神扎得夠深。那一線血光,是你魂底印出來的影子。”
姜亮聽得緊了,眼里那點少年意氣也褪了幾分,忙問了句:“那……可會有什么妨害?”
姜明卻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聲道:
“神魂之象,不問妨益,全憑人心。”
“你心浮,它便搖;你心靜,它自明。”
“不是那血光難馴,而是你心念不定,才可能叫它反噬。”
他語氣緩緩的,像說的是門外風,卻句句都打在心里。
“這世上本無吉兇。好壞,都是起念那一刻分出來的。”
姜亮一聽,心底那口繃著的氣終于松了,長舒一口氣,眼里帶笑,嘴里也忍不住感嘆:
“大哥真是厲害,連這等道理都曉得。”
姜明卻不接那夸,只笑了笑,語氣里像有點戲謔:
“書里都有,你要是真去讀,怕是比我說得還全。”
他話沒說盡,可姜義在旁聽著,眉角卻輕輕一動。
他知這大兒素來穩重,話說一分,心中多半藏著九分。
這些理路,書中或有,可說得這般清楚透亮,哪里是幾本書能教得出來的。
可他也沒點破,只低頭呷了口茶,熱氣裹著茶香,拂去了心頭那點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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