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義倒顯得安穩得多。
他曉得那亮小子本就不是個愛拿筆的主,前頭幾月信件不斷,十有八九是文雅那丫頭天天催著寫、盯著寄。
如今兵事驟起,前營后寨一團亂麻,信斷了,反倒顯得尋常。
倒也不是他心大,而是眼下的確有樁新事正扯著他心神。
自打屋后那條水脈通了,靈息便順著樹根藥須往外竄,拂著地皮繞過果林藥圃,一圈圈地往外蕩開。
連那幾畦尋常草木,也仿佛沾了光,葉片發亮,枝干粗實,搖晃起來都透著一股子生氣勃勃。
這自然是好事。
原先姜家的靈藥園與果樹林便已成勢,如今若能趁勢再往外擴幾畝,將這地氣連成一片,便足以撐起全家人的修行所需。
畢竟如今這幾口子,個頂個都入了煉體、納息的門檻,藥材的品級也越吃越刁鉆。
李家時不時送來些上乘藥材,火候氣息也漸覺淡了。
得是自家地里,一鋤一鋤、一秧一芽種出來的靈果靈藥,方才氣息熟,入口順,真真養得住人、補得進骨。
這種好處,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靈氣外溢,草木生輝,麻煩也就探了個頭。
早先姜義種下那幾株靈樹時,還特地留了個口子,便于村里人趕牲口翻后山走捷徑。
誰承想這靈脈一開,地氣往上冒,那條小道也跟著沾了點靈意。
靈氣是好,可凡胎俗骨的,若沒煉過骨、開過竅,貿然穿進去,只怕沾多了不是福,而是禍。
輕則頭暈眼花,重了些,夜里翻來覆去,做些稀奇古怪的夢,醒了還發怔,像是魂被抽了半縷。
這等事,得提早防著點才成。
晚間飯罷,一家子圍桌吃果。
姜義一邊剝果皮,一邊不緊不慢地將那條靈氣路口的事提了出來。
不想最先開口的,卻不是大兒姜明,也不是柳秀蓮,而是那丫頭姜曦。
她正撅著嘴啃著個半熟靈果,一聽老爹發話,眼珠子一轉,便搶了先:“這還不好辦?”
說著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像在講堂上答問似的,脆生生道:
“添條幫規就成。往后古今幫弟子點卯之前,先替自家把牲口趕去后山,誰敢偷懶耍滑,就扣半份藥材。”
話音一落,屋里頓時靜了片刻,隨即姜明輕輕笑了聲,柳秀蓮也放下果盤搖頭失笑。
山道外那點靈氣,對尋常人是妨害。
可對古今幫那幫小子,自是無妨,反倒有些益處。
這丫頭自接手古今幫雜務后,倒真練出了點理事的派頭,麻利爽利,思路清晰。
后顧既解,姜義自然也就沒再耽擱。
次日清晨,他又拎了鋤頭上陣,開始翻院前那幾畦舊地。
原先栽的尋常果樹草藥,眼下已不堪大用,被他連根拔起,刨得干凈。
果樹送了于大爺,藥草贈了李郎中。
隨后便將自家的靈苗靈種,一株株從屋旁移栽出來,按著地勢高低、日照水脈,一株一株細細種下。
等到枝葉舒展,果樹微光隱現,那片地頭已是另一番模樣。
夜里立在屋后,只覺四面八方皆有靈氣,濃得仿佛要化霧,呼吸間都是暖融融的靈意。
這處尋常莊宅,如今倒真養出了幾分洞天福地的氣象來。
村里鄉鄰見了,也都夸得不行。
說古今幫不光教拳腳,還教得娃兒知禮識孝,如今每家小子都搶著做事,趕牛挑水,不用大人吆喝。
人心順了,氣也正了,姜義聽著,也只淡淡一笑。
又是半年,光陰靜水一般流過去。
這日傍晚,門外忽然來了急信。
拆開一看,卻是那許久沒動靜的姜亮來信。
言辭不多,只說此役邊境大捷,他隨隊破敵陣前,斬首數十,已報于軍府,升遷有望。
末尾一筆,是:“孩兒安好,無恙,勿念。”
字跡一如從前,挺拔寥落,透著股子倔強勁兒。
:<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手機版:<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