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路數,分明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不是演給外人看的。
偏姜亮出手雖狠,卻打得極靜。
腳步穩如磐石,氣息沉如古井,眉眼清明得很,看不出半點殺意上涌的征兆。
倒像是早把那股子血光煞氣煉進了骨髓里,吞進氣血里,不動聲色,卻刀口舔過血。
如此一來,那原本狠厲的招式,反倒多了幾分洗練與從容,有種“千錘百煉、歸于平淡”的意味。
姜明初時還抱著雙臂看得歡喜,眼里頗有幾分兄長的安慰與自得,覺得這小子總算上道了。
可多看了十來招,眉頭卻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不是小弟練得不妥。
恰恰相反,練得實在太穩,狀態好得有點過了,看不出半點戾氣侵染。
他眼神一斂,不再細看,身形微晃,順手拈了根木棍出來,也不聲張,徑直踏進場中。
姜亮見了,眼前一亮,當即便擺開棍勢迎了過來。
姜明的棍法一向走的是沉穩老路,不講花俏,招招扎根,穩如老樁。
偏生姜亮這回也認真了。
手里那根尋常木棍,到了他手中,像是從戰陣里撈出來的,一舉一動都裹著股子血氣、殺氣。
兄弟兩個一來一往,不過十數招,姜明便覺氣息被節節壓住,步伐略退,連棍梢都帶出破風之聲。
這可不是試探,是實打實被按著打了。
也是頭一遭,姜亮在與兄長過招時,正兒八經地穩穩占了上風。
姜義立在一旁,只略一瞇眼,心中已有數。
小兒這棍里藏著氣,氣里隱著神,觀想已成,形意初融,雖還未臻化境,但那條路已然踩穩。
與姜明之間,終究是拉開了些距離。
再瞧姜明,臉上不見慌,手上卻已有幾分吃力。
這一戰,怕是試不出小兒深淺。
姜義看了一會兒,只覺骨頭也有點癢。
手一探,墻邊取了根長棍,手腕一翻,腳步一踏,便入了場中。
他這兩年可沒閑著,日日苦練不綴,如今手中一棍甩開,風聲便起。
氣息在體內翻滾,順著棍勢牽引而出,勁風一卷,竟生出幾分沛然莫御之勢。
硬生生將姜亮那纏在棍周、不松不散的血氣沖得七零八落。
小兒見得爹親上手,眼里那點興奮勁兒反倒更盛了三分。
棍身一抖,腕力催動,血氣如泉灌注,竟在棍頭凝出一道紅光,淡淡如霧,卻殺機隱隱。
那一棍棍砸將下來,劈風帶寒,像是要將對面人連魂帶魄,一齊錘進地底。
偏姜義也是一身老勁兒打底,不慌不忙,招招沉穩,棍法翻飛如風,節奏打得密不透風,竟也不落半分下風。
父子兩個斗得起勁,棍來棍往,一時之間棍影翻飛、風聲獵獵。
那邊幾株果樹枝葉亂顫,雞飛狗跳,門口晾著的簾子都被卷成了麻花兒。
一炷香過去,二人尚未動真怒,招式卻已過了百來個。
好在收發自如,分寸拿捏得死緊。
末了俱是一退一步,棍身一豎,氣息一收,同時收了招式。
姜亮雖說棍風凌厲、殺勢逼人。
可一雙眼卻始終穩穩當當,呼吸綿長如線,任憑血氣翻涌,也不見半點心神失守的征兆。
姜義與姜明對視一眼,這才真將那口氣放了回去。
姜明輸得早,倒不惱,反倒上前拍了拍他肩頭,咧嘴笑道:
“有本事啊,果真是從死人堆里練出來的定力。”
姜亮嘿嘿一笑,棍一收,肩一晃,帶了點輕松意味:
“還不是爹當年傳的那道法決頂用,光要靠坐忘論,還真壓不住這股子血煞。”
姜義一聽這話,眉頭卻立時皺了起來,聲音低了幾分:
“哪門子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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