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催氣引息,不過一念之間,氣隨意走,棍動而勢自生,已是爐火純青的章法。
那熊妖原本被劉子安三人纏得心浮氣躁,腱肉翻騰,口涎橫淌。
正憋著股狠勁想橫沖直撞,卻不料側面忽地起了風。
那風不嘯不鳴,卻沉得像山,棍帶氣勁,一掠而至。
連它護身的灰黑土光也未及凝實,便生生被沖散。
“啪!”
一聲沉悶砸響,如雷走檐角,棍正打在它那層翻滾如甲的熊背上,實打實一記,擊鼓如皮革炸響。
這一棍,可真砸進了它的肉里。
熊妖頓時一震,仰天怒吼,聲穿林丘,獠牙交錯,腥風四起,眼中紅光幾欲噴涌。
這一棍,不止打疼了皮肉,連帶著也把它心頭那口邪火徹底點著了。
它不退反進,死命一竄,那龐然巨身裹著腥風撲面而來,竟似要連人帶地一齊碾過去。
劉子安咬牙橫身而擋,眉心滲汗,仍不退半步,強引那畜生在莊外兜圈。
背心早已濕透,氣息也開始散亂。
他身后那高一矮兩名隨從,氣也喘得粗了,腳步漸虛,刀斧間力道已不復先前圓融。
眼見陣腳漸亂,姜義卻眉不皺、眼不跳,手中棍稍一沉。
神魂深處那兩點微光也跟著一亮,如燈芯吐焰,越燒越盛。
他眼神一斂,趁那畜生被纏住一隅,腳下步子一沉,身影已如影隨風,悄然逼近。
棍起如浪,勢翻江海,打得密不透風,狠不留情。
這一套連打不帶喘息,步步緊逼,棍隨人走,氣隨棍走,棍頭點地生雷,起落間便似暮鼓晨鐘,聲聲入骨。
每一擊都不偏不倚,專打那熊妖肩胛下的一寸死肉。
起初那畜生還仗著皮厚骨硬,只當是撥癢,扛著扛著,卻覺著不對了。
它腳下微晃,肩頭一顫,兩只銅鈴大的眼珠里,兇光微顫,死死盯了姜義一眼。
再挨兩記重棍,那目光里便添了三分怨氣,七分怒氣。
忽然暴吼一聲,卷著一股土風將幾人逼開,隨即一扭身,拔腿便跑。
連頭都不回,尾巴夾得老緊,竟真似腳底抹了油,竄進林里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一地土石亂翻,風中還回蕩著它那聲又憋又悻悻的喘哼,仿佛吃了虧又不敢撒的橫蠻漢。
劉子安幾人眼見那頭龐然大物夾著尾巴竄進了林子,誰也沒敢冒冒失失去追。
喘著粗氣歇在原地,身上血氣翻涌,個個神色間帶了幾分劫后余生的沉靜。
有人低聲問傷,有人抬手抹汗。
唯有姜義站在原地,手中木棍輕輕一頓,眉心那點氣沒散開,反倒還蓄著一股。
他抖了抖手腕,骨節里輕響幾聲,心頭卻不太痛快。
這畜生偏偏挑了個不是時候的辰光來躥。
若是今兒姜亮那小子人在村里,不說把這怪留住,起碼也得在它那副熊皮上劃拉出幾道深印兒來。
那小子命好,陰差陽錯觀想出了神魂,又得了門意定法,三年來意定丹不缺不乏。
如今已是漸有小成,能憑心念催動氣息,略略一提,便有勁生骨下、炁起丹田。
自己三年前還能與他拆上三五十招,打得你來我往,如今嘛……
十招撐不下去,已是照顧臉面說的。
等到劉子安他們幾個歇過了氣,姜義這才慢悠悠湊了過去,語氣里帶了幾分探意:
“那畜生怎地忽然出了林子?還一個勁兒往莊里拱……看那架勢,可是拼了命的。”
方才那股狠勁,他可瞧得清清楚楚,一時還真不像尋常野獸作祟。
劉子安聞言,這才轉身走到莊門前,吱呀一聲推開了門扇。
院子里此刻頗為安靜,幾名下人低聲低氣地走動著,正中一張草席上,躺著個小小的人影。
是個白衣的小姑娘,約莫五六歲的模樣,面容生得極清秀,只是這會兒閉著眼,昏迷不醒。
劉夫人坐在一旁,神色凝重,替她擦著額頭的汗。
劉子安腳步放慢了幾分,語氣也沉了下來:
“那熊妖,是追著她一路殺來的。”
他頓了頓,眼神淡淡掃過那小姑娘的臉,才續道:
“我劉家莊子,一向有護送來往行人的祖訓在身。見她被妖物攆殺,自不能袖手旁觀,便出手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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