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讓外人撞見,也不過隨口糊弄一句是鄉俗風物,辟邪納福,倒也算不得出奇。
姜亮低頭瞧了瞧,又彎彎手肘踢踢腿腳,動作沉穩,銅環貼著皮肉,溫潤得緊,恰到好處。
他心頭一熱,正想說句什么謝語,卻被姜明抬手一攔。
“得了,兄弟之間,扯那些虛套作甚。”
他說得平平淡淡,連個眼風都沒多給。
說著,他又俯身在那口半舊的麻袋里摸了摸,手指在里頭撥拉幾下,嘩啦嘩啦直響。
片刻后,干脆“當啷”一聲,把剩下那點零碎全倒了出來。
都是些指環、掛墜一類的小物件,叮叮咚咚散了一桌,濺了滿桌銅光。
“剩了些邊角料,扔了可惜。”
他撣了撣手上的銅屑,說得輕描淡寫:“隨手打了幾個,一人一樣,就當個護身符使。”
話說得隨意,手上卻不含糊。
分發下來一人一樣,既無重復,也不見遺漏,顯然是早就盤算好的。
輪到姜義時,遞過來的是一枚扳指。
通體銅質,打磨得圓潤光滑,顏色沉穩,瞧著平平無奇,握在掌心卻沉甸甸的,壓手得緊。
姜義接過來,只低頭一掂量,便順手往大拇指上一套。
正正合扣,一分不松,一分不緊,像是專門為他量了尺寸一般。
看著那扳指在指節上泛著光,唇角微翹,便將手伸出來,在眾人眼前晃了晃,一臉得意神色。
一家子各有所得,自也歡喜得緊。
姜亮在家頭歇了三日,吃得香,睡得沉,連眉角那點積久的疲色都退了大半。
到了第四日,還未見天光,他便悄然起身,三兩下扎好包裹,輕手輕腳推門而出。
人一走,宅中便又歸于往日的清寂。
雞鳴狗吠間,柴火照舊,日頭也照舊地升起落下,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推著走。
姜義隔三岔五,總要帶著姜曦往屋后走一遭。
那林子里搭的小樹屋,如今倒成了修習的正經去處。
地處水木交匯,靈氣之盛,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修行中人一靠近,便覺心頭舒暢,鼻息清明。
那是塊好地兒,姜義心里清楚。
若能在那兒將姜曦那株觀想而出的魂象寶樹養得根深葉茂,日后怕是能開出不凡的路數來。
只是這靈氣雖好,卻也太“沖”了些。
姜曦雖說根骨出眾,可到底年歲尚淺,神魂未穩。
縱有益氣丹吊著氣脈,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覺魂象震蕩,氣機倒卷。
那一刻神魂一撤,往往連人也跟著軟了,一身輕飄飄的,仿佛要被那股逆沖之氣拋出屋外。
姜義到底還是不放心。
每回都隨著一塊兒入林,靜靜守在屋外。
也不催,也不擾。
就像當年蹲在幻陰草地旁頭,看著姜亮苦熬魂關時那般沉得住氣,穩得出奇。
倒是姜鋒那小子,興頭十足。
每見他姑姑從屋后晃悠悠出來,臉上一絲血色也沒,小腿還發虛,腳下都飄著風。
他便屁顛屁顛地湊上前,一手扶,一手拍胸,語聲鏗鏘得恨不得把樹葉震落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