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個穿著尋常道袍的半大小子踏了進來。
正是姜鋒。
他不知家里已起了天翻地覆的事,被從丹房喚來聽鶴殿,心里正七上八下。
抬頭,先見著自家大伯,眼底登時亮了幾分。
再一瞥,玄月真人在內的幾位長輩盡是肅容,那點親熱便又悄悄收住。
只規規矩矩地趨前,一一見禮。
禮畢,他才湊到姜明身側,壓著嗓問了句:“大伯,您怎么上鶴鳴山來了?”
姜明面色如常,仿佛方才談論那些通天徹地之事的不是他。
他伸手在半大小子的腦袋上揉了揉,帶著笑意道:
“受你爹的囑托,給你捎幾件玩意兒。”
言罷,反手取下背上那根白布纏著的長棍,又從懷里摸出個巴掌大的布包,慢條斯理地解開,攤在掌心。
里面五枚銅環,大小不一,在殿中昏光下泛著古舊的沉色。
姜鋒一眼認出,眼珠子“嗖”地亮了,少年老成的模樣當即丟到九霄云外。
自家老爹正是憑著這套行頭,在隴西打出偌大名聲,他哪能不認得。
歡喜過后,還是忍不住撓撓頭問:
“仗打完了?爹怎么忽然把這套寶貝給我了?”
姜明拍了拍他的肩,聲氣平穩,像是說著一件閑事:
“你爹道行又精進了幾分,日后自有更好的前程,這些凡物留著也無用,便傳給你這個長子罷了。”
姜鋒聽著,總覺話里有幾分說不清的古怪,可心思早被手里的寶貝勾了去。
那長棍入手微沉,觸感溫潤;
五個銅環在指間輕輕一碰,便迸出一聲清越脆響。
他左右端詳,愛不釋手,便將疑問忘在了耳后。
這廂是少年得寶,渾然不覺。
卻不想旁邊幾位天師府的真人,眼珠子一下全直了。
那棍子是何等神異,他們可是親眼見過、親身受過好處的。
一位方才還仙風道骨的道長第一個坐不住,捋著胡須,一雙眼卻像是長在了姜鋒身上,朗聲道:
“姜鋒啊,貧道看你根骨清奇,正是修我天師府雷法劍訣的上好材料!不若拜入我門下,這劈山裂石的一身手段,定傾囊傳你。”
話音未落,一旁素來清靜無為的玄清真人便輕咳一聲,慢悠悠道:
“玄通師兄此言差矣。法道護身小術而已,這孩子眉宇間靈光內蘊,隨我修符煉丹,參悟天機玄機,方是正途。”
這幾個平日里一個個超然物外的真人,竟在此處你一言我一語,把個姜鋒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平日里只琢磨怎么把丹爐火候調得更勻稱,何曾想過做什么真人的開山大弟子。
下意識抱緊了那根還帶著大伯余溫的棍子,看著眼前忽然熱情得過分的長輩,一臉茫然。
玄月真人雖不似兩位師弟那般急迫催言,但一雙清澈的眸子,卻始終落在那根長棍上。
姜鋒既是天師府弟子,如今得了此寶,便如虎添翼,于整個天師府而言,都是不小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