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三頭畜生……已經成了氣候!擋不住了!”
這一聲嘶吼,似杜鵑泣血,將滿屋的沉悶都撕開一道口子。
劉夫人在一旁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獨獨姜義,面上波瀾不驚。
他心中早有了些揣測,這時候自是未曾驚慌。
那只搭在劉莊主腕上的手,指尖微動,一縷溫涼合度的陰陽氣息便悄然渡了過去。
如清泉入沸水,劉莊主那股子幾欲焚心的驚惶與躁亂,竟被緩緩撫平了些。
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穩,眼中駭然雖在,卻已能勉強聚起一絲神智。
姜義這才緩緩出聲,嗓音沉穩:“劉兄莫急,有話慢慢說。”
劉莊主喘了幾口粗氣,眼神依舊有些渙散,顯然是心有余悸。
他澀聲道:“那三頭妖邪……成長的速度,實在超出了我的預料。我好不容易尋上門去,卻……卻已不是對手了……”
話語斷斷續續,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蒼涼。
姜義卻是不慌不亂,只疑聲問道:“那三頭老妖的老巢,莫非就在那山林之中?”
他這話問得極有講究。
據姜錦所言,他們遇見劉莊主的山林,離兩界村算不上太遠,而且林相尋常,瞧不出半分妖氛巢穴的模樣。
劉莊主當時已然昏迷,自然不知小姑娘口中的山林在何處。
可聽了這話,卻是想也不想,便篤定地搖了搖頭。
“不是……”他掙扎著,“我與它們動手的地方,已經快要走出這片大山,臨近東邊鞏州,三條大道的交叉口了……”
姜義一聽,心里那點蹊蹺,便愈發沉了下去。
他當即轉頭:“錦兒,你將發現劉家阿爺的具體地界,仔仔細細說與他聽。”
姜錦不敢怠慢,連忙將那處山林的方位、周遭的地貌特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劉莊主靜靜聽著,眉頭越鎖越緊,眼中的驚懼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困惑所取代。
半晌,他仿佛在自言自語,沉凝道:
“這么說來……那三妖,好似確未對我下死手。”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姜義聞言,心中更是沉了三分。
何止是未曾下死手,看這模樣,分明是將人挪了個窩,好端端地送到了兩界村的眼皮子底下。
劉莊主卻已顧不上這許多。
那一點想通了的蹊蹺,非但沒讓他心安,反倒催生出更深的恐懼。
他一把攥住姜義的衣袖,眼中滿是哀求與決絕:
“姜老兄!聽我一句勸,快……快帶著村里人走吧!遠遠地離開這兒!”
他聲音嘶啞,帶著驚悸,“我……怕是鎮不住這山,護不住這一片凈土了!”
“那伙子妖邪,最喜食人血肉……如今沒了我的震懾,豈會放過兩界村這滿村的血食!”
雖不明白那三頭老妖為何會放過他,可在那老巢里親眼所見的慘狀,卻已成了他刻骨的夢魘。
姜義一聽,那顆向來沉穩的心,也禁不住往下墜了三分。
姜家這些年,不能說順風順水,卻也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