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支箭矢接連而來,箭風一亂,那股子藏匿的氣息,便也跟著露了一絲破綻。
那虎妖何等精乖,一雙虎目里精光一閃,便已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疏忽。
它猛地一聲咆哮,逼退姜義半步。
身形卻不前撲,反倒人立而起,一雙前爪帶著撕裂夜氣的銳嘯,朝著老宅旁那片一人多高的幻陰草地里,虛虛一劃!
數道凝如實質的金鐵爪芒,脫爪而出,呼嘯著便射了過去。
第一道爪芒掠過,草地里便聽得“嗤啦”一聲脆響,是布帛撕裂聲。
緊接著,一道瘦削的身影踉蹌著顯現出來,周身披著一層森白色的紗衣,此刻胸前已被劃開一道口子。
正是姜欽。
他身上那件,正是敖玉所贈,姜曦壓箱底的寶貝,“霓霞鮫綃”。
能隨周遭景物變幻顏色,斂去身形氣息。
也正是仗著這件法衣,他這點微末修為,才能在兩頭老妖的眼皮子底下藏匿至今。
可如今心神一亂,吃了這大虧。
鮫綃為他擋下了致命一擊,可那股子巨力,卻也將他整個人掀飛了出去,重重跌入深草之中,再不見動靜。
那紗衣上的靈光一陣紊亂,暫時失了匿蹤的奇效。
余下那幾道爪芒,便如聞著血腥的餓狼,長了眼睛一般,呼嘯著朝那片草地里劈落下去!
“欽兒!”
姜義三人目眥欲裂,卻被各自的對手死死纏住,分身乏術,連回身格擋都做不到。
沒了那暗箭的掣肘,那虎妖再無半分忌憚。
霎時間虎吼如雷,攻勢便如狂濤駭浪,一爪重過一爪,逼得姜義連退三步。
那股子金鐵之氣,竟連手中的陰陽銅箍棍都壓得嗡嗡作響。
只一瞬間,姜義便徹底落了下風,只能仗著棍法精妙,在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苦苦支撐。
姜義只覺手中那根銅箍棍,此刻重若千鈞。
每一次格擋,都像是拿手臂去硬撼飛馳的馬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眼角的余光里,那幾道催命符似的爪芒,已然劈入了草叢深處。
他一顆心,已沉到了不見底的深淵。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念俱灰的當口。
“嗡!”
一聲弓弦的震響,驟然自那片幻陰草地里炸開!
這一聲,與先前姜欽射箭時那清脆的聲響截然不同。
沉悶、雄渾,不似弓弦,倒像是有人在深山古剎里,用巨槌敲響了一口百年銅鐘。
那股子低沉的嗡鳴,竟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仿佛能與人的心跳合上拍子,震得在場眾人,連同那兩頭妖邪,心口都是猛地一窒。
緊接著,一道流光,自草叢中沖天而起!
箭矢破空,竟未發出半點尖嘯,周遭的空氣卻仿佛被這一箭抽空,形成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箭身之上,那幾片青色鱗羽,此刻竟片片倒豎,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纏繞著一縷細若游絲的金光!
那頭虎妖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渾身的虎毛根根倒豎,那層護體的金鐵光華瞬間催發到了極致,亮得刺眼。
可這一切,在那道青色雷霆面前,都顯得那般徒勞。
流光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熱刀切入牛油的“嗤”響。
那虎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發出一聲夾雜著驚愕與痛苦的咆哮。
它那堅不可摧的金鐵護體神通,竟被這一箭輕而易舉地洞穿。
一道筷子粗細的血洞,出現在它厚實的肩胛之上,前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