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也罷。
他意念一引,自林間攝來幾枚熟透的靈果,隨手拋下。
三只靈雞應聲接住,清鳴一聲,才徐徐落地,尋凈處慢慢啄食。
這一來動靜不小,自然瞞不過有心人。
姜家院里,燈火次第亮起,人聲隱隱。
不遠處的劉家莊子,亦有人心有所感,不多時便有兩道流光破夜而來,正是閨女與女婿。
姜義心下了然,不再空中久留。
身形一晃,悄然墜落院中,又是那副老農模樣。
饒是如此,一家子依舊歡聲圍上。
“爹,您成了?”
“阿爺!”
七嘴八舌,滿面喜色。
姜義含笑點頭,目光在熟悉面孔間緩緩掠過,最終落在妻子柳秀蓮身上,溫聲道:
“我閉關幾日了?”
柳秀蓮眼角帶笑,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輕聲道:
“還差幾日,便是半年。”
“半年……”
姜義心頭一嘆。
自己數十年勤學不輟,破此一關,竟還耗去半年光景。
與女兒、女婿比起來,天資終是差了一截。
況且修行越遲,濁世里打滾越久,體內污濁愈沉愈重。
日后煉精化氣,要想煉盡返真,只會更難、更慢。
修行一途,果然一步慢,步步皆慢。
天資、機緣、資源,缺一都不成。
這念頭只在心頭一閃,姜義面上卻淡淡如常,只問:“這半年里,家中可有甚事?”
柳秀蓮搖頭:“都好。只是……明兒那邊,一直沒個信兒。”
說到長子,她眉梢不免添了幾分愁意。
姜義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算作安慰,心下卻明白,沒消息,往往便是最好的消息。
于是點頭,只道一句:“無妨。”
正說著,一旁的姜曦卻適時開了口,聲音清清淺淺:
“爹,二哥那邊……似乎有些事,想與您商議。”
“亮兒么。”
姜義聞言,不多問,只頷首:“曉得了,我去祠堂問問他。”
話已至此,眾人便不再絮叨。
柳秀蓮領著兒媳、孫媳,自去張羅慶宴。
劉子安也跟著打下手,院子里轉眼又是熱火氣。
姜義卻負著手,不顯絲毫神通,仍穿著那身半舊的儒衫,一步一步,踏過青石板,往祠堂而去。
祠堂中陳設如舊。
他熟稔地點了兩炷香,插入爐中,望著裊裊青煙,心神沉靜,低聲喚道:
“亮兒。”
煙氣微凝,片刻間,姜亮那帶著幾分肅然的身影,緩緩顯現于香案之前。
方才一凝形,他已覺父親氣息圓融沉厚,非是凡俗可比。
那張常年肅穆的神祇面容,也終于浮起一絲真切笑意,俯身道:
“恭喜爹爹,終是超脫凡俗,得證逍遙。”
姜義含笑,擺了擺手,那份喜意早沉在心底,不必掛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