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畢,姜亮的身影便也漸漸淡去,化作一縷青煙,復又散入香爐之中。
姜義這才轉身出了祠堂。
外頭夜風清涼,院子里燈火已是通明,人聲笑語,混著鍋灶里飄出的熱氣,自是另一番人間煙火。
一大家子圍坐著,吃了這頓賀宴,自是熱鬧。
此后日子,倒也一如往昔,只是內里有了些不同。
無非是姜義將往日里那些讀書學文的工夫,都改作了吐納運功,吸納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先天一炁,用以洗練皮囊里的濁污之氣。
這等水磨工夫,自然是慢的。
況且他又是暮年方成,這副皮囊在紅塵里打滾了幾十年,食五谷,生百念,積下的濁氣,自是比年輕人要沉重得多。
煉化起來,便更是艱難。
但這個中滋味,卻又偏偏是舒坦的。
每煉化一絲濁氣,身子便輕快一分,神魂也跟著清明一分。
便如老樹抽新芽,有一種自內而外的生機,叫人從骨子里覺著年輕了幾歲。
每一次行功都有進境,都有回甘,自然也談不上什么枯燥乏味。
也正是自從親身體會了這煉精化氣的門道,姜義便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自家婆娘身上。
他自己這關走得艱難,自是不愿她將來也遭這番罪過。
畢竟,這修行路,越是往后拖,那身子里的濁氣便積得越沉,日后要洗練干凈,須得花上十倍百倍的工夫。
如此不緊不慢地過了幾日,祠堂里那爐香,又被點燃了。
姜亮的身影應念而現,先傳來了大孫兒那邊的消息。
“鋒兒那邊,事已妥了。”他語聲平平,“鶴鳴山那邊,已允了他以外出歷練的名義,攜妻兒同往西海暫居。”
說罷此事,他話音一頓,接著道:“爹爹要的法術,孩兒也討來了幾門。”
“只是如我先前所料,大多是些符法。畢竟底下那些陰差,生前道行有限,若無符箓為憑,也使不出什么像樣的神通。”
“不過其中,倒還真有兩樣不憑外物的小術,頗為實用。”
“一道是收納方寸的法子,能于袖中或囊內置一處方寸之地,收納些隨身物事,省去許多負累。”
“另一道,便是土遁之術。雖遁得不遠,也不快,但真遇著險情,往地里一鉆,倒不失為一樁保命的良策。”
姜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頷首道:“你這差事,辦得得力。”
也不多言,只尋來紙筆,就在這祠堂的香案上鋪開。
姜亮口述,姜義記錄,將那幾樣符法與兩門小術的法門,一一錄下。
待小兒神影散去,他只將那紙頁仔細折好,揣入懷中,回到屋后那靈池旁盤膝坐下。
此地靈機最是充裕,正宜鉆研玄法。
這兩門小術,本就是些入門的根基法門。
在他這已通曉氣理流轉之人眼中,倒也算不得如何復雜。
靜心參詳了不過數個時辰,便已理出了些眉目。
依著法門所載,引體內陰陽二氣流轉,循著一道玄妙軌跡在袖中一繞。
須臾,便覺袖袍之中,竟是緩緩開辟出一方芥子之地,能藏下數枚熟透的果子。
只是這開啟與闔上,都嫌滯澀,念頭轉得慢了半拍,遠不如探囊取物來得爽利。
而且必須觸及吸納之物,方可施法。
姜義心念一動,瞧見不遠處林中,正有只靈雞低頭啄著草籽。
玩心忽起,抬手將其召至了過來,一手抱在臂彎里,試著將那袖口對準了那廝。
然而念頭轉了數遍,袖中那方寸之地也開了又合,懷中的靈雞卻渾然不覺,依舊埋頭啄食,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