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初學,身子一沉入地,便如魚入了水,土石不但不阻,反成助力。
地下方向分明,遁行輕捷,竟比在地上還要快上幾分,除了耗費法力,幾乎無甚滯礙。
每每施展過后,姜義都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
自己如今這點微末道行,怕也只是將這兩扇神通大門的門扉,將將推開了一道縫兒。
門里的景象,還瞧不真切,可單從這門縫里漏出的些許光景,已是這般神異莫測。
這般無上妙法,當真是……深不見底。
后院里,姜義正忙著他的百鳥朝鳳大計,雞飛鳥鳴,一派熱鬧。
院中另一頭,當家的柳秀蓮,卻更不曾閑著,日子比姜義還要滿當幾分。
白日間,除了自家修行,青燈古卷下靜坐參讀;
隔三差五,還得去學堂,替那些已入門的弟子講經論道,借此溫習學識,也順帶磨煉自身。
到了夜深靜處,姜義自也不曾忘了發妻,時常以陰陽二氣替她疏理經絡,溫養神魂。
這般內外兼修,水磨工夫下來,終也積水成淵,水到渠成。
這一日,柳秀蓮正在燈下校訂一部古籍,纖筆行至半頁,忽然一頓。
眉目間泛起一層微醺般的水色,神魂仿佛觸及到某種輕薄之障,若有若無,卻又堅韌如紗。
天地就在眼前,卻隔著一層看不破的幕。
姜家人對此早已不是頭一遭。
早早備下靈藥靈果,將這位為家里操勞多年的主母,穩穩當當地送入了后院樹屋。
對妻子此番閉關,姜義心里并無多少擔憂。
柳秀蓮最初觀想出的神魂之象,便是一片溫潤水波。
后來得了那位西海龍族孫媳婦相助,以壬水云魄珠相融,便在無聲處生了蛻變,化作“潛龍在淵”之景。
水還是那水,意蘊卻已天差地別。
那樹屋原就是建在靈泉之眼上,才得了水汽氤氳,生機勃勃;
而后又得幾縷龍氣滋養,加之西海送來的一箱珍寶,這才蘊養成了一方寶地。
如今“潛龍在淵”安居其中,正如真龍歸海,渾然天成,妙到毫巔。
若只論與屋中靈機的契合,怕是連姜曦也要稍遜一籌。
姜義心下想來,便覺此番閉關,大抵不會出什么岔子。
夜已深,祠堂里卻還亮著一豆孤燈。
姜義照舊來給小兒上夜課。
順道也把柳秀蓮觸及神明瓶頸,已入樹屋閉關,行將修成性命雙全的好消息,告知了姜亮。
姜亮那虛幻的身形微微一晃,神魂深處自然透出幾分由衷的歡喜。
姜義瞧在眼里,卻也不多言,只淡淡問道:“外頭那兩個小子,近來如何了?”
說到這個,姜亮面上便添了幾分暖意。
“鋒兒那邊,爹爹大可放心。他自鶴鳴山去了西海,如今倒也混得風生水起。”
他略一停頓,語氣里帶出幾分做父親的得意:
“西海駙馬這名頭,著實好使。許多在外頭千金難求的天材地寶,他卻唾手可得。藉此便利,他在煉丹一道上,走得又快又穩。天師道修行之法,本就與煉丹制符息息相關,丹道一進,修為也便水漲船高。如今才二十五不到,怕是比孩兒當年殞命之前,還要強出幾分了。”
“他還在信里提到,當初回家探望時,大伯曾贈他一紙丹方,上頭記載著不少連鶴鳴山都無的神異秘方。只是丹方古怪,對藥材的要求極高,他這些年明里暗里收集,卻也未曾湊齊。如今到了西海,倒也勉強湊得出其中一兩副。說是等煉成了,必帶著娃兒一道回家,親手奉與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