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義像是在思量什么,良久,才似不經意般,隨口叮嚀:
“你在城隍廟里,也多留些心,看看可有門路,尋摸一門正經的道家合修法門。”
姜亮一聽,虛幻的身影便是一晃,神魂意念里竟透出幾分促狹:
“爹爹果真雄心不老啊。”
姜義眼皮都懶得抬,只斜了這沒個正形的兒子一眼。
也不動氣,只將當日劉子安所言,關于子嗣根基、神魂契合的那番話,淡淡一字一句道來。
姜亮聞得此事竟關乎姜家后代血脈的優劣,那點促狹心思登時散得干凈,虛幻的面容也收了輕佻。
沉吟幾分,才低聲應道:
“孩兒記下了,這便去打聽。若尋不著門道,便讓鋒兒回趟鶴鳴山。他雖暫離師門,私下同幾位師長的情分還在。”
姜義這才不輕不重地點了下頭,算是準許。
事已說定,他也不再贅語,只翻開案上的經卷,聲氣淡然:
“好了,接著說經……”
日子就這般不緊不慢,在書聲與修行里溜走。
轉眼,又是數月。
姜義手頭那三門法術,早已被他翻來覆去捻得純熟。
調禽也好,壺天也罷,土行之術亦然,于他眼下這點修為,算是摸著了頂,再難有什么明顯精進。
日子正覺平淡如水時,屋后老槐上的樹屋里,終于有了動靜。
先是似有水波微漾之聲,隨即,一聲清越悠長的龍吟悠悠傳出,不算響,卻直沁人心。
姜義將手中書卷輕輕一擱,臉上并無驚奇,只慢吞吞起身,踱至樹屋下候著。
不多時,“吱呀”一聲,許久未開的木門自個兒緩緩敞開。
一道素色身影,便似一片柳絮,輕輕落在他眼前。
正是柳秀蓮。
此刻的她,狀態好得不能再好。
眉眼間的風霜痕跡,像被一場春雨洗去,肌膚瑩潤,神采煥然。
自十余年前服下大孫寄來的駐顏丹,她容顏便衰緩得極慢。
如今修至性命雙全之境,一身筋骨精氣盡數蛻變,看著竟比當年初服丹藥時還要年輕幾分。
姜義上前一步,很自然牽起妻子之手,上下打量,忽地笑道:
“夫人這趟出關,倒又好看了幾分。”
柳秀蓮臉上飛起淡霞,瞥他一眼,嗔聲道:
“都當曾祖奶奶的人了,還說這般渾話。”
話雖如此,可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早將心底歡喜出賣個一干二凈。
夫妻相視而笑,許多話也就不必再言。
這一關邁過,便是性命雙全,憑空添了三四百年的壽數。
日后朝夕相伴,含飴弄孫,院里看花開花落……
這等安穩日子,還能再多過幾百年,怎能不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