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土地見援手已至,面上堆砌的慈祥,登時如風吹殘燭,灰飛煙滅。
聲音里熱絡全無,只余下幾分陰冷與貪婪:
“仙長,我這幾位拜把子的兄弟俱到。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難飛。不如識相,將袖里乾坤的靈果寶物盡數交來,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還能留你一條生路。”
姜義神色不動,心底卻淡淡一聲冷哂。
原來這路上好意結緣的靈果,落到腌臜貨色眼中,卻只成了露白招禍的財貨。
他眼角余光一掠,廟外早已圍攏來數頭妖怪,獸首人身,一個狼首,一個豹頭,還有一尊似熊羆成精,俱是氣息渾濁,妖氣熏天。
那些混濁眼珠子盯的不止是他袖底,連他這一身皮肉筋骨,也一并估了個價,嘴角涎水滴滴答答,腥膻滿地。
顯然,這場買賣,不是交出寶物便能了事。
姜義卻懶得廢話,腳下一頓,整個人如一滴清水滲入干土,悄然無聲地沉去。
“想走?”
土地見狀,笑意反更濃,滿是貓捉老鼠的戲謔:“在我社神的地界里玩遁地?當真是個愣頭青。”
言罷,身形一晃,腳下似與大地渾然一體,口中念念有詞,雙手法訣掐得飛快。
起初神態自若,仿佛十拿九穩。
可轉瞬間,那份自信便僵在臉上,替之以幾分錯愕與慌張。
他急忙朝四周虎視眈眈的妖怪們厲聲喊道:
“這老小子遁法古怪!我這地界只能困他一時,攔不住!快,往東邊追!”
幾頭妖怪聞言,低吼如雷,哪還遲疑,當即化作幾股腥風,卷土而去。
其中那尊豹首妖物四肢著地,身形疾縱,快得只剩黃黑殘影,當先追出,轉眼已躍出數丈之外。
姜義遁身地下,四周土石卻似活了過來,黏膩如沼,一寸寸死死纏裹。
每前行一步,都如踏泥潭。
而身后那股腥風,卻如跗骨之蛆,穿透層層土石,緊緊咬隨。
姜義心下已然明了,這般被拖著走,不過白白耗力。
既是逃不得,那便索性不逃。
念頭一轉,他身形破土而出,泥塵翻騰。
幾乎同時,背后長棍已然在手。陰陽二氣在棍上流轉,只因那片龍鱗,平添幾分滯澀,不似往日那般圓融。
那豹子精見他現身,不驚反喜,喉中低吼,四足一蹬,化作黃影撲來。
姜義卻連眼皮都懶得抬,只將那使得不大順手的長棍,往前隨意一遞。
一棍遞出,并無雷霆轟鳴。
只是森然的陰寒水氣隨風傾瀉,夾著一道常人聽不見,卻足以震魂懾魄的無形龍吟。
豹子精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股自血脈深處傳來的威壓前,便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它撲至半空,身形竟硬生生僵住,銅鈴大的眼里滿是驚懼,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白霜一層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爬滿它的皮毛。
不過半步化形的妖物,又怎敵得住真龍余威?
姜義飛身上前,在那已凍得硬邦邦的身軀上,棍梢輕輕一敲。
“咔嚓。”
豹子精便似隆冬里摔碎的冰雕,四分五裂,化作一地帶血的冰渣。
姜義收棍而立,方才回望。
只見余下幾只妖怪,一個個似被抽了筋骨,軟癱在地,抖得跟篩糠一般。
莫說上前助陣,便是想爬起來逃命,也直不起身子。
此時他才恍然。
這等山野小妖,在西海三太子殘余的龍威面前,怕是連站直身子的資格都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