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知罪!是小神迷了心竅,勾結妖邪,謀害過客……求上神饒命!饒命啊!”
自始至終,姜義只在旁袖著手,靜靜立著,連一句囫圇話都沒出口。
這場官司,便算不費吹灰,贏了下來。
蛇盤山老翁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姜義,眼神里添了幾分重視。
暗暗思量,這姜家不知哪路來頭,竟在陰司里也吃得開。
怪不得,能與那西海龍宮結得上這門親。
只見那日游神袖袍一抖,連個手勢都未曾作,地上那癱軟如泥的土地神魂,便似被無形大手揪起,化作一縷青煙,徑直沒入他袖中。
“帶回地府,交予判官審過,再發落地獄,也不遲。”
辦完了這樁事,他才轉過身來,那雙隔著煙火氣的眸子,重新落在姜義身上。氣度依舊威嚴,聲色不動:
“揪出此等惡神,亦是功德一樁。待本神回府,自會稟明府君,為爾記下這筆陰德。不知閣下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姜義心中雖有幾分遲疑,面上卻半點不顯,只拱手為禮,輕聲答道:
“不敢。在下姜義,南瞻部洲,兩界村人。”
話才出口,心里卻不由轉了念頭。
難不成,是自家那在長安城隍司當差的小兒,與這位陰帥有些交情?
哪知對面那日游神,聽得“姜義”二字,尤其是“兩界村”三字,神色竟微微一滯。
籠著五官的那層煙火氣似是隨之蕩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旁的蛇盤山社神,本就是個老油子。
瞧見氣氛陡然變得微妙,心下已打了鼓,哪里還敢杵在原地?
當即呵呵一笑,手掌在腦門上一拍:
“哎呀,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竟忘了該奉茶。二位稍候,老朽去去就回。”
說罷,也不等二人搭話,一溜煙便鉆進后頭屋舍,消失得干干凈凈。
待那蛇盤山社神自覺腳底抹油,身影消失在屋后,院中那股公事公辦的冷厲氣息,方才淡了幾分。
日游神面上籠著的煙火氣,也似隨之散去半層,緩緩開口:
“說起來,你我倒也非外人。老夫姓劉,昔年府莊,離著兩界村不遠。”
姜義聞言,眼底光華一閃。
姓劉,又在兩界村旁……心頭那點疑竇,便如殘雪遇朝陽,倏然化去。
竟是劉家莊子的先人。
而今姜劉兩家已結了姻親,這么算來,確然不是外路人。
姜義心中有數,當即再行一禮,神色比先前多了幾分真切的恭敬:
“晚輩姜義,見過前輩。”
日游神坦然受了這一禮,卻也拱手還了半禮,微微頷首,并未應下那“前輩”二字,倒顯出幾分平輩論交的意味。
既認得是自家人,姜義也就少了幾分拘謹,開口問道:
“既然前輩先前并未認得晚輩,方才卻為何……”
話未說盡,意思卻已在字外。
日游神難得笑了一笑,聲息里添了幾分人氣:
“親家初見我時,便未覺心神間有些熟悉么?”
姜義點了點頭,坦然道:“確有此感。”
只是神情里的疑惑,卻仍未散去。
日游神這才續道:
“親家所修的命功法門,與我劉家同出一源。神魂氣機,自然親近,算得上同門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