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兒的性子與手段,姜義是信得過的,當下也不再絮叨。
只是將信隨手收回壺天,便伸手,將那方包裹揭開。
里頭,卻是個一尺來長的小木匣。
他小心抬開匣蓋,才開了半寸,便有股濃得化不開的靈韻撲面而至,直教人心神一震。
匣中靜靜躺著三截桃枝,瞧去已是有些枯槁,卻被一股清氣溫養著。
姜義凝神探去,方才察覺得出,那看似干枯的枝干深處,竟潛藏著磅礴生機。
比屋后那株最盛的靈樹,還要旺過不知多少倍。
信中大兒也提過,說是在山間隨手折下,叫父親試著在家中扦插。
若是成活,將來結了果子,也好叫家人換換口味。
姜義心里自是清楚,這“桃枝”的來歷非比尋常,當下不敢怠慢。
只與小兒略略別過,便親自捧著木匣,快步去了屋后靈泉池畔。
他尋了靈機最充裕之處,將三枝桃木一一插下。
又引著自身那一縷陰陽之氣,小心溫養,絲毫不敢懈怠。
這一番忙活,直至夜色沉沉,才覺那三枝的氣機漸穩,這才舒了一口氣,轉身回屋。
將另一封信交到大兒媳金秀兒手里,只溫聲囑咐:
“好生看看罷。至于你們夫妻間的體己話,莫要讓旁人瞧了去。”
金秀兒面上飛起一抹羞赫,輕輕點頭,便捏著信回了里屋。
望著兒媳的背影,姜義的目光,卻悠遠幾分。
說到底,這樁事,或許比那三截桃枝還要緊得多。
他不信大兒勞這般周折,只為與妻子絮些離情。
畢竟,這個大兒媳,連同那長孫,都是極有可能,直接接觸到后山那位的。
這封信里,除卻夫妻言語,十有八九,還夾帶著些要緊的消息,是說給那位聽的。
念及此處,姜義心底,便添了幾分難言的期待。
無論大兒是有心還是無意。
這封信的用處,都與自家在外宣揚“羌地威脅”一事,頗有幾分異曲同工。
花果山那邊,局勢越是艱難,事態越是繁重。
后山那位,便越可能,親手為姜鈞傳下幾門真正厲害的神通法門。
不然,莫非還指望旁人,去替他庇佑那滿山的猴子猴孫不成?
日子還是一天天過。
姜義除了在祠堂講學,余下的辰光,多半耗在靈泉池畔。
一邊吐納養氣,一邊照拂那三株新插下的桃枝。
桃枝生得嬌氣,縱是靈泉灌溉,長勢依舊慢得教人心癢。
仿佛這姜家引以為傲的底蘊,也未必能合那幾截枝條的口味。
好在,總歸日日見些起色。
其間一株,枝頭已吐出嫩芽,青翠欲滴,算是安了人心。
轉眼間,姜鈞也滿了八歲。
仍是天不亮便起,去果林摘些靈果,再獨自往后山送去。
姜義常在池邊修行至天明,便時常瞧見這長孫小小身影,忙忙碌碌。
自從金秀兒看過那封信后,姜義只覺,孫兒修行原已不慢,卻又忽似攀上一重樓。
往往一日不見,氣息便更凝實了幾分,呼吸之間,也漸有些說不清的章法。
孫兒未提,他也不問,只在心底默默替他歡喜。
這日清晨,姜義照例往祠堂講學,順手將該送往鷹愁澗的靈果血食備好。
不多時,姜亮神魂自供桌現出,隨手將東西收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