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的手沒有絲毫顫抖,臉上也沒有多余表情,她只是將握著的鑿子略作傾斜,榔頭再次舉起,砸下。
“砰!”
這一次,頭骨的裂紋沒有像上次那般大面積增加,只是沿著一開始的鑿心向特定方向延伸。
這意味著,第一鑿的可怕動靜,是預料之中,而每一條裂紋都是后續所需的主干或分支。
潤生也是在第一次吼叫后,不再發出咆哮,雙拳攥緊,咬著牙,目光通紅,穩穩地坐在那里。
甚至,潤生能根據鑿子的傾斜方向,提前預判到女孩下一擊的方向,做好力道的抵消,以求更好的靜穩。
接下來,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鑿擊聲,按照特定的頻率不斷發出。
潤生的頭頂,骨肉被漸漸開鑿出溝壑,這些溝壑出現后很快就被鮮血浸入,紅艷濃稠,與心跳綁定,帶著輕微跳動的韻律。
圈外。
譚文彬從趙毅那里要了一根煙,點燃,背過身去。
如果是正常廝殺,大家缺胳膊少腿的,他反而能很容易接受,可這種鑿擊雕刻,把人當石料一寸一寸琢磨,他這個旁觀者已無法直視。
林書友也去跟趙毅要煙,被趙毅拍開手,拒絕了。
阿友只得坐下來,抽了一根稻莖咬在嘴里,低著頭,搓起了手。
趙毅的眉頭,在第一鑿開始后,就沒舒緩下來過。
草案是他做的,他也知道姓李的會在草案基礎上做整合與升級,但他原本以為這是在解決潤生身體問題的基礎上變廢為寶,如同引一條河,將這些險灘崎嶇做一個串聯,此舉在趙毅認知里,已屬于瘋狂。
可事實,并不是這樣,因為開鑿是從頭部開啟,這意味著姓李的眼里,這些死穴位以及當下的問題,被歸置于小類。
少年是打算在潤生身體上,開鑿出一條真正的大江,然后再以江水之勢,將那些死穴難關沖破融合。
趙毅伸手,從林書友嘴里將那根稻莖抽出,握在手里,擺弄著雕刻的動作。
想完成這一驚人構想,一是需要對《秦氏觀蛟法》的深刻領悟,二是需要對雕工大師級以上的造詣,三是得洞察命理天道之概念。
前兩條,女孩能做到,趙毅在驚嘆之余,倒不算太意外。
可是這第三條……
一個連門都不出,俗世都不入的人,真就能待在家里,達到天人感悟?
這不合理,更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到!
除非接下來,秦柳兩家祖上的某位龍王,忽然附身到她身上,但秦柳兩家的供桌牌位他拜謁過,根本就沒有靈的存在。
趙毅將目光又落到了姓李的身上。
他都能瞧出的問題,姓李的不可能不知道,可姓李的雕工很一般,這一點上,姓李的沒理由騙自己玩。
趙毅很好奇,姓李的待會兒會怎么辦?
潤生腦袋上的雕刻已經結束。
阿璃往下走,站到了下一張板凳上。
手中的鑿子和榔頭沒停,對著潤生的后脖頸,繼續雕刻下去。
鮮血如巖漿,從腦袋上向下流淌。
至脖頸下段后,阿璃開始向兩肩處雕刻,伴隨著面積越來越大,巖漿的躁動感也愈來愈強烈,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跟隨心跳韻律。
李追遠走到前面,潤生雙眸赤紅,意識極度繃緊。
“潤生哥,再忍一會兒。”
潤生喉嚨里發出些許雜音,意思是他知道了。
李追遠不是讓潤生忍著痛,而是繼續壓制體內的煞氣、怨念和鬼氣不要溢散。
潤生從一開始,就在努力做著這樣的事,因為這會給阿璃帶來比較大的影響。
影響,肯定不會致命,阿璃本人也沒那么虛弱,更何況還有李追遠在。
可這是一場耐力活兒,這次開鑿也必須要在今夜完成,不可能鑿一半再做個包扎后休息幾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