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生身上散發出的鬼氣,都能讓阿璃感到極大壓力,這壓力不是來自鬼氣本身的傷害,而是她心里的那一關。
李追遠知道,如果自己在阿璃身邊,可以幫她有效地克服對外界的恐懼,可走江時需要面對各種突發情況,落單分散的局面無法避免。
到那時,真正擊垮阿璃的不是實質性的危險,而是她內心深處對這個陌生世界的本能畏懼與抵觸。
誠然,正如本體所說,走江的歷練和淬火,能夠讓她逐步適應,可那適應出來的,大概率會是一個第一次見面時,坐在屋內雙腳搭在門檻上面無表情的阿璃。
自己當初選擇拜在秦柳門下點燈走江,一大主要原因,就是想要保護她,幫她治病。
結果為了更好地走江,還需要將她強行推出去讓其病情變得更重,這不是本末倒置么?
本體:“你應該知道,你的保護,不利于她的成長。”
李追遠:“我是心魔,感情用事,本就是我的權利。”
本體不再言語。
李追遠問道:“你話說完了么?”
本體:“和你再多說一句話,都會讓我感到惡心。”
李追遠沒有反駁,走下樓。
現實中,少年睜開眼。
黑霧已經籠罩了圈內的八成區域。
這下,不再是趙毅,譚文彬和林書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就是這黑霧內,隱約出現一條條詭異的東西正在穿行翻涌,一旦這股力量徹底宣泄開,這個陣法圈根本就無法抵擋。
李追遠在黑霧中前行,很快,他看見了一道坐在那里的高大身影,身影身上布滿溝壑,流淌著如黑色巖漿般的壓抑濃稠。
在其身前,站著一個女孩,小榔頭對著鑿子,仍在繼續落下。
李追遠走到阿璃身邊站定。
“砰!砰!砰!”
最后一鑿落下,阿璃停手了。
女孩的臉上沒有完工的輕松,因為她已按照白天少年給她的雕刻圖,完成了所有進程,可問題,不僅沒有被解決,反而將要徹底失控。
那一條條宛若實質的蛟影,正在做著最后的蓄力,潤生的意識被死死壓制,雙眸里的紅色濃郁到幾乎要滴淌出來。
其實,就算此時的潤生是醒著的,他對這局面也無能為力。
阿璃看向身邊的少年,目光里有些許疑惑,像是在自責,是不是自己哪里沒做好。
“阿璃,你已經做得很完美了,是還有最后一步的圖紙,我剛拿到。”
李追遠握住女孩的手。
像這樣的動作,二人以前經歷過不知多少次。
最早時,李追遠甚至拿進入阿璃夢境,當作錘煉自己精神意志的特訓。
夢境中的平房,供桌上龜裂的牌位。
少年牽著女孩的手,坐在了門檻上。
天氣晴朗,白云飄飄,昔日的噩夢場景,如今是花香怡人。
那些東西,大部分已經不在了,留下來觀望的那小部分,也只是偶爾抬頭瞥一眼,大部分時候都背過身去。
比之當初“群賢畢至”的熱鬧場面,冷清干凈了太多。
李追遠抬起右手,對著天空來回拉扯、擦拭、推動,風水之力加持下,天上的云正在被快速揉捏成少年想要的樣子。
這是對本體稻浪的復刻。
阿璃抬頭,在認真看著。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女孩的側臉。
如果哪天,阿璃病情真好到那個地步,且她愿意在自己離家走江時,主動坐上車,那自己會帶她去的。
只不過那時候,就不是純粹為了走江了,而是帶她去欣賞一下江上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