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求笑道:“不是有意,那也是故意。當時貧僧想起自身遭遇,越發惱怒,便要動手教訓這無禮之人。無痕卻道:‘尖和尚且慢,還未報上名號呢?’貧僧怒道:‘宵小之輩,還不配知曉貧僧名號!’當下憤而出掌,拼盡全力,一口氣連打了一十三掌。無痕只舉掌招架,并不還手。貧僧從未遇過這等高手,又見他這般輕蔑,更是發狂拼命。無痕只掌上微微一吐勁,一掌便將貧僧打落到那水潭之中。”
“待貧僧游出水面,無痕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和尚倒也有趣,我只說了你一句“尖和尚”,你便拼什么命?你這腦袋也不是全無用場,依我看,和魚頭也差不多。若論水性,天下和尚加起來也比不得你。’說著掌力一卷,激起一道水龍,一下便將貧僧從潭中撈了上來。”
“貧僧自知遠非其敵,這才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少林封閉山門數十年,自以為仍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豈不知世間武道昌盛,江湖上高手輩出?那少林便如一口大井,貧僧便是那井底之蛙。忽然被無痕一腳踢出井外,看到了一個更廣闊的天地。當時自是又羞又怒,但事后想通了,心里只有感激,更多的是佩服。何況無痕本無惡意,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無痕問我名號,我答曰‘無痕’。面對這等高人,自然不敢隱瞞。無痕道:‘尖和尚,你這個法號不好。“無痕”二字,我用倒還合適,你用卻不合適,與你面相相沖。’貧僧奇道:‘卻是為何?’無痕道:‘佛家有言:有求皆苦,有求難應。我看“無求”這個法號,才更適合你。’”
“貧僧當時雖不以為然,但我二人自此結識,時常來此切磋論道,成了知己。說來也怪,自從改號‘無求’之后,事事順遂,武功大進,這才明白無痕大師當日所言,實乃至理!”
霍都抱拳道:“原來師叔與大師竟有如此淵源,更有這許多逸事,當真令人艷羨。漢人有言: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小王亦深有感觸。”
無求合十道:“正是此理。”
霍都嘆了口氣,道:“只可惜……師叔已經過世了。所以四大王此番才派小王前來接洽。”
無求聞言,臉色驟變,一把抓住霍都的手腕,顫聲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無痕功力深厚,掌法更是天下無雙!便是中原五絕出手,便是國師親自出手,也未必殺得了他!到底是誰?誰能殺他?”
言語急切,真情流露,確是一副痛失知己的模樣。
程英與陸無雙乍聞“無痕已死”,心中的震驚比無求更甚十倍。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在二人腦中轟然炸響,震得她們心神激蕩,連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無痕這惡賊,作惡多端,怎能就這樣死了?怎能就這樣輕易死了?
說起這“追月峰被困”之事以前,程陸二人心中不共戴天的仇人,本是女魔頭李莫愁。李莫愁武功高強,殺人如麻,兇名之盛,江湖上誰人不知?
那時二人武功低微,雖有不共戴天之仇,卻也只得遠遠避開。一來是怕,二來是真打不過。
但自那件事之后,二人得知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隱情,無痕便一躍成了她們心中頭號仇人,李莫愁反倒退居其次。
說來也怪,從那以后,李莫愁的兇性似乎收斂了不少。雙方既有共同的大敵無痕,陸無雙得到黑玉斷續膏,腳傷又被黃藥師治好,加上易逐云夾在中間,這幾年來,表面上倒也相安無事。
此番二人北上,一是因為易逐云再度高舉抗蒙大旗,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師姐,又都是習武之人,自是想為抗蒙出一份力;二來,也是想尋機擊殺無痕,以報那血海深仇。
可如今,這頭號仇人竟已死了……
那二人心中這“第一不共戴天仇人”的位置,又該輪到誰了?
自然是李莫愁!
兩人均想:李莫愁已練成古墓派至高武學《玉女心經》,更習得玉女素心劍法,雙劍合璧,天下無雙。便是五絕之一的黃藥師親自出手,也未必能穩操勝券。
此時此刻,二人是萬萬不愿去招惹她的。陸無雙緊緊握住程英的手,兩人掌心都已滲出汗來。
程英心中暗暗嘆息:“云郎啊云郎,你這個混世魔王,為何偏偏這般多情?你叫我……叫我如何是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