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穩下心神,判斷眼下這傷勢,或許是有些輕微腦震蕩,但慶幸沒有大的毛病,于是睜開因為疼痛刺激而泛紅的眼眶,半真半假地委屈道:“若奴才避開,主子只會更加生氣,還不如讓主子砸這么一下,心里舒坦了,自然就不氣了。”
胤禛的所有責備在我這句話說出口時,全都化作云煙消失在口邊。他緊抿雙唇,直勾勾地看了良久,突然斂下眸站起身,回到書案前,對蘇培盛說:“你親自送她回內院,叫太醫過來瞧瞧,明天她就不用過來了,和福晉說一聲,這幾天免了她的請安,讓她好好歇著。”
蘇培盛對胤禛是了解的,見他恢復了平常的冷靜,也知道這場風暴總算是過去,松了口氣,對我頷首微微一笑,算是謝過。隨即按照胤禛的指示,張羅著將我送回了內院。
進了內院,我沉聲問跟在身邊的蘇培盛:“主子今個為什么發這么大的脾氣?”
蘇培盛尋思片刻,沉聲道:“主子今個本來心情就不好,今天又接到消息說索額圖身邊的高士奇如今與明珠來往甚密,原本皇上就對索大人心有嫌隙,如今有高士奇與明珠聯手背后搗鬼,索大人怕是兇多吉少,連帶著太子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了。”
對于索額圖這段歷史,我在以前收集關于胤禛的史實資料時也成了解過,據說胤禛在康熙五十一年前還是支持太子的。所以胤禛非常清楚索額圖的倒臺對太子胤礽來說無疑是個危險的信號。作為支持太子的一派,他自然會對高士奇背信棄義與明珠聯手感到憤怒。
“不光如此,今天八爺他們過來也有試探主子心意的意思,他們想讓主子日后有變故時支持八爺成為太子……”蘇培盛將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我能聽見而已。
我只覺一驚,心道:這一點史書上當真沒說過,不過這幫人也太沒腦子,試想就算是太子倒臺,按照長幼來說,胤禛的機會比胤禩更大,難道他們沒想過胤禛也會有這份野心嗎?竟然還會公開跑來拉攏胤禛支持胤禩,當真是與虎謀皮了。
不過說到讓我意外的并非是知曉了胤禛動怒的原因,而是蘇培盛竟然會毫不避忌地對我說起了這些朝堂上的時,這本就不是一個奴才能非議的,更不該與我這樣一個剛進府的格格說起。
想到這些反常,我不動聲色地低聲回了句:“蘇公公說的這些,奴才愚鈍,是聽不懂的,只能有勞公公費心照料好主子,勸主子寬心。”
蘇培盛斂眸一笑,應承道:“格格說的是,是奴才多言了。今個辛虧有格格的這招苦肉計,否則主子還不知道要生氣到何時,日后也還要請格格多擔待著些才是。”
其實這一來一往間,二人心里都明白對方是聰明人,很多話就不必多說。蘇培盛是胤禛身邊的輕信,有些話沒有胤禛的允許,他是不會說的,即便沒有胤禛明著允許,只要揣摩出胤禛的心思,也必然會去做到。
蘇培盛必然是想到,胤禛會讓我去書房伺候說明他并不避忌我了解這些朝堂里的事,那么我在胤禛心里的位置,絕對不是一個內宅婦人,相反這分量比側福晉李氏還要重上幾分。這一點以李氏的智商是看不明白的,但是自幼與胤禛一同長大,對胤禛的性格掌握八九分的烏拉那拉氏定然知曉。所以烏拉那拉氏從一開始怕是看出胤禛對我多少有那么些不同,才會提議納我入府。不過她這樣做,恐怕主要是為了膈應李氏,有意借我削弱胤禛對李氏過度的恩寵。
想明白這些,我意識到以往所求的那種平淡安穩的日子只怕已經離我越來越遠,我終究還是不可逆地被卷入了歷史的洪流中。可是讓我惶恐不明的是,在這樣的洪流中,我將會以怎樣的身份去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又會引發什么樣的結果呢?我已經失去了對未來的掌控,只能想辦法不會在洪流中迷失自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