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覺自己的手臂忽然被人拽住,沉寂在無奈和悲涼中的紫琳猛然一怔,錯愕的抬起了被帽檐遮掩的臉,看到的卻是沐辰那雙透露著無比認真的眸子。
“辰少,你這是做什么?”飛快的低下了頭,紫琳那雙奇異異瞳里透露出無比復雜的目光。
沐辰淡淡道,“前輩,什么叫我們會有這種神情是再正常不過的嗎?什么叫已經習慣了?什么叫奇怪嗎?”
“…”聽到沐辰再次提及,紫琳的眼里閃現出一絲回憶,一絲痛楚,繼而神色變得無比凄然,對沐辰道,“因為我的這副面容就像是一個詛咒!”
這話一出,阿利斯塔大手一揮,一股恐怖的毀滅之力從天而降,化為一個巨大的灰黑色罩子轟然一聲降臨在整座山巔之上,將劍瘋楚陽與他們盡數隔絕在外!世事無常,任何事的發生都令人無法理解。
誰能想到在即將進入藏劍山莊的時候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現在,似乎已經無法阻止紫琳的訴說了,他們能做的,就是不讓這個藏在紫琳心中無數年的秘密流傳出去。
誰知,就是阿利斯塔隨手的這么一個動作,卻讓站在空間之門內的楚陽再次震驚,繼而這抹震驚變為了濃濃的忌憚,凝重自語道,“又一個圣境巔峰!這是什么元力?比暗屬性的威能強大!比毒屬性更直接!”
言罷,楚陽將那雙精湛的目光深深的鎖定在了黑圈之上,所視之處,赫然就是沐辰剛才站立的地點,深深的道,“大小姐結交的這個皇境小子到底是何許人也?身邊的家伙一個比一個恐怖,一個比一個強大!”
根本沒有理會外界的楚陽,紫琳痛苦的聲音依舊在繼續,“因為這副容貌,我沒有一個朋友。因為這副容貌,沒有一個人用正常的眼神看過我。因為這副容貌,我不知道什么叫愛!因為這副容貌,我的父親從不正眼看我一眼!因為他一直都不相信我是他的親生女兒!呵呵…是啊,兩個黑發黑眸的人,怎么可能會生出一個白發異瞳的女兒。”
“就因為這個理由,他竟然連和我做滴血認親的儀式都不愿意!我的母親,那個一直愛著我的女人,就這么被他冷漠,被他疏遠,被他遺棄,被他忘記。我永遠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個一直愛著我的母親在郁郁而終的那日看著我的眼神!對我說的話語!”
似乎是發泄般的怒吼,她拽緊了自己的拳頭,緩緩的垂下了臉龐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她說,她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了我!她說,她曾經無數次的想要親手殺了你,但是每當我看到你那張柔弱的面容時,她的心就軟了下來,你明明她的女兒,卻為什么要長這么一副面容,她說,琳兒,我恨你!”
晶瑩的淚水順著紫琳的臉頰飛速滑落,濺濕了她的衣襟,也濺濕了沐辰的手,“你知道被自唯一所愛的人恨的滋味嗎?你知道當你心中唯一的期盼親口說出她曾無數次的想要殺了你的滋味嗎?你知道當你心中最后一縷希望破滅,當心中唯一的光明被黑暗吞噬的滋味嗎?”
“啊啊啊!”
聽著紫琳痛苦的哭聲,看著紫琳那仿佛怎么也止不住的淚水,無論是沒心沒肺的朵朵,還是開朗話癆的狂狼;無論是腹黑睿智墨菲特,還是冷漠淡然的阿利斯塔,全都沉默了下來。
這一刻,沐辰終于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無論武者境界,無論年齡閱歷,無論出生貴賤,人性便是人性,再強勢的人,再冷酷的人,再殘忍的人,她的心中,總有一處最為脆弱最不想被光明照耀的角落,那就是最真實的自己啊。
“簌。”
在所有人都詫異的目光中,沐辰另一只手輕輕的按在了紫琳的頭頂,感覺到自己的頭頂多了一抹溫暖,紫琳的哭聲戛然而止。然后在她逐漸錯愕的目光中,沐辰緩緩的拉開了她的帽檐,讓她那張妖媚的面容再次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然后在紫琳反都沒反應過來過來時,拉開紫琳帽檐的手緩緩下移,在紫琳緩緩擴散的瞳孔中輕輕的抹去了她的淚痕,繼而再次按在了她的頭頂,輕輕的揉了幾下,嘴角微微勾勒起一抹溫和的弧度,笑道,“我不知道被自己愛的人恨是一種什么滋味,我也不知道被自己心中唯一的期盼說出她曾無數次的想要殺了你的滋味,更不知道當心中最后一縷希望破滅,當心中唯一的光明被黑暗吞噬的滋味。但是我卻知道,現在你愛的人,他們都很愛你;我卻知道,在你覺得自己失去了期盼的時候,你已經成為了他人的期盼;我卻知道,你曾經失去的希望,被黑暗吞噬了的光明,又一次煥發了新的生機。我還知道,紫琳前輩的容貌一點都不奇怪,它絕無僅有,它只屬于紫琳前輩你一個人。所以以后,請紫琳前輩不要再躲避在帽子里了,因為,我們都覺得有些暴殄天物。”
紫琳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但是卻發覺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銀灰一淡紫兩只異瞳掃視著站在自己身側的四人,竟然發現四人都朝她微笑點頭,神情說不出的真摯。
頓時,她那顆隱藏了無數年的心底猛然升騰起了一團希望之火,這火不灼不熱,卻足以讓她那冰冷的軀體變得溫暖,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滑落了出來,產生道,“這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