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榮低聲回道:“還是老樣子,不吃不喝,也不肯認罪。”
皇帝輕嗤一笑,大步流星地來到冷宮里。
果然宛嬪癡癡呆呆地坐在床畔,身上依稀還是那件暗藍色對襟襦裙,屋子里沒有點燈,昏暗的月色從破舊不堪的門窗里灑落進來,給宛嬪鍍上一層陰冷詭譎的輪廓,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鬼。
皇帝開門見山地問道:“宛嬪,你知罪了吧?”
宛嬪沒有回應,眼神呆滯地盯著同樣腐爛不堪的地板。
皇帝不耐煩跟她周旋,沖著大太監蘇榮遞去一記威懾的眼色。
蘇榮當然是按旨辦事,立即將幾個早有準備的大內侍衛叫進來。
蘇榮手中拿著一瓶藥,跑到宛嬪跟前,示意兩個侍衛將她架起來,他將手中的藥強行給宛嬪灌下去。
宛嬪被迫將藥水吞咽下去,她剛開始沒有反抗,直到一瓶藥全部吞進肚子里,她突然抬起頭來,神色凄厲地控訴道:“陛下!所以你一直不喜歡臣妾,你喜歡的是那個賤人。”
她沒有明著說,但是賤人這個稱呼,很刺耳,也顯得很絕望。
皇帝沒有否認,冷笑道:“芯蓮,你真的以為朕非你不可?如果不是當年你追隨在她身邊,朕連看都懶得多看你一眼。”
宛嬪忍不住諷刺地笑起來。
難怪他這些年,從來不在梧桐苑里留宿,或者對她表達稀少的愛意。
難怪當初一夜醉情之后,他便再也沒有吻過她,也沒有抱過她。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暗中設局,將她牢牢地拿捏在手里。
宛嬪突然尖利地罵道:“就算你喜歡她,甚至是愛著她,又能如何?她已經死了!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死人!”
皇帝冷酷陰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大太監蘇榮將她打暈在地,然后將滿臉嘲諷之色的宛嬪五花大綁,直接丟在冷宮最偏僻的地方。
一陣劇痛襲來,宛嬪迷迷糊糊地趴在大內侍衛的肩膀上。
腦海中隱約浮現出,當年她追隨鳳藍裳去南疆打仗的情景。
那會兒她美貌如花,溫婉似水,在長公主身邊出謀劃策,時不時地替鳳藍裳出主意,收復失地,挽大廈于將傾。
甚至一度是人人稱頌的女中諸葛。
遇到景元帝,是她一生劫難的開始。
為愛毫無保留地付出,為愛背叛昔日的友人,興許也是大錯特錯。
宛嬪腦海中的記憶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她拼命去抓,拼命去回憶,卻還是一點點喪失昔日堆砌而成的記憶大廈。
地基沒了,大廈傾圮,她終究還是成為景元帝手中一枚廢棄的棋子。
皇帝轉身離開冷宮,夜風蕭瑟,樹影婆娑,一路上宮廷深深,暖紅色宮燈燈光照在花木繁蕤的宮苑里,無端透出幾分深不見底的寂寥。
梧桐苑。
皇帝沒有回自己的泰和殿,大太監蘇榮一直隨侍在側,驚訝地問道:“陛下,你這是何苦?”
皇帝冷嗤一笑:“當初朕將鳳卿酒許配給戰王,是不是朕的失誤?”
蘇榮訥訥,不敢發表任何異議。
凌晨時分,鳳卿酒隱約聽到院子里傳來零碎沉穩的腳步聲。
她假裝熟睡,一邊支起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但是什么都聽不到。
鳳卿酒心中愈發疑惑,只覺得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清晨,陽光燦爛,花園里姹紫嫣紅,露水從嬌艷的花瓣上滑落,宮娥摘了新鮮的花瓣,露水襯著白膩如脂的肌膚,愈發顯得人比花嬌。
鳳卿酒洗漱妥當,依舊待在梧桐苑里,陪著受到驚嚇的小公主。
不知何時,大太監蘇榮突然帶著一幫小太監不疾不徐地走進來。
他來宣旨,賜封小公主為青國的長樂公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