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崢示意獄卒打開銅鎖,黯淡搖曳的燈火勾勒出他修長如玉的身影,在地牢的地板上投落一抹幽靈一般的影子。
蕭凈初鼻尖嗅到一股極為清淡的熏香,在他記憶中,這,好像是價值不菲的月桂香,淡雅迷人,襯得裴崢有一種霞姿月韻的絕艷。
都是老朋友了。
裴崢開門見山地問道:“這次陛下還是選了你侍奉,陛下出了事,你會首當其沖受罪的。你自己呢?有什么可以辯解的?”
蕭凈初慢悠悠地睜開眼睛,打開隨身攜帶的小藥箱,將一本厚厚的起居注和用藥記錄遞給裴崢。
“這些天,我日日記錄在側,夜夜核對無誤,如果陛下信得過我,我也沒有什么可以辯解的。”
裴崢謹慎地翻了翻,看到他工整蒼勁的字跡,笑道:“這個可以作為呈堂證據,只希望陛下不會遷怒,一怒之下將你……”
蕭凈初淡然無波,笑道:“如果那就是我的命,那我也只能認了。”
裴崢精明地掃了他幾眼,示意那些獄卒好生伺候著,自己拿著厚厚的一沓用藥記錄離開了。
風華寺后院。
整潔干凈的禪房里。
楚思萱好不容易從疼痛中蘇醒過來,幾個御醫見她安然無恙地醒來,當即松了口氣,紛紛拿出隨身攜帶的寶貝。
替她針灸,熬藥,搓丸子,按揉穴位。
半個時辰后。
幾個御醫做好清理工作,也算是盡職盡責,沒有讓女皇陛下的萬金之軀受到半點損害。
一般來說,落胎和流產對女子的身體而言,是極大的損傷。
楚思萱神色沉悶地斜倚在禪房寬大的暖榻上。
李沁蓮遲疑了一下,湊上前來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陛下,沒事,這次也是有驚無險,你沒事,好好的待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
楚思萱有點欲哭無淚,在這些侍衛和皇夫跟前,她要保持女皇的威儀,不能像尋常女孩子那般大哭大鬧。
或者鉆到長輩和愛人的懷里,肆意地發泄一番。
楚思萱美眸陡地陰沉下來,問道:“章統領人呢?”
李沁蓮對這個名字很反感,忍了忍,不爽地回道:“出去查案了!他真是無能!一連兩次被幕后黑手得逞!依我看,他根本就不稱職。”
楚思萱蹙了蹙清麗的秀眉,嬌俏的臉龐上露出一絲隱晦的恨意。
“皇夫,你先下去吧!朕想清靜一會兒。”
李沁蓮安慰幾句,待在這里也是于事無補,他只能憋屈地走開。
夜色降臨。山里亮起稀疏的燈火。
漫天繁星,山風徐徐拂來,透著十足的寒意。
李沁蓮悄悄來到禪房不遠處的風華寺后山,一處偏僻的角落里。
蒙面人很快就收到他發出來的信號,不緊不慢地趕到這里。
李沁蓮按捺不住,突然向蒙面人發動偷襲。
結果,還是打不過,被蒙面人一掌拍飛出去。
蒙面人陰惻惻地笑道:“怎么?你覺得你第二個孩子是被我害死的?”
“難道不是!”
李沁蓮壓抑地低吼,神色凄厲:“那是我的嫡親孩子!你應該知道,他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李沁蓮從小飽嘗了無父無母四處流浪的苦楚與摧折,對家庭和親眷有一種特別的執念。
他特別想跟女皇陛下生個孩子,將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愛意全部傾注在孩子身上,讓他的孩子變成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蒙面人不耐煩地呵斥道:“別在這里胡思亂想了!這次暗算女皇的人,章統領很快就可以查出來,你少來跟我玩弄心機。”
李沁蓮狐疑地瞪向他:“真的,不是你?”
蒙面人一記閃身,消失在空氣的漩渦中,只留下一抹極為冷酷的笑聲:“我取了青國未來皇子的命,有何用?李沁蓮,這是你的命數,也是你和楚思萱的命數。”
李沁蓮失魂落魄,忍著錐心的痛苦,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跑回風華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