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儀器發出機械而單調的聲音,不差分毫地切割著時間。
孫蘇合睜開眼睛,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他微微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四處一看,自己似乎是躺在一間醫院的病房里,手上正打著點滴,到處都是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醫療器械。
病床旁邊正坐著一位中年人。他看上去身量不高,但是身上的肌肉如同銅雕鐵鑄一般壓迫力十足,鬢角藏著幾絲滄桑的花白,面上盡是掩飾不住的悲苦之色。
他一察覺到孫蘇合醒來,原本空洞無神的雙眼立刻露出懾人的神采。他咳嗽一聲,用沙啞的嗓音極為恭謹關切地說道:“蘇合先生,您醒了。您先安心躺著,我請醫生過來。”
孫蘇合呆呆地看著他離開,很快,他就帶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回來。這位醫生中年大媽模樣,身材微胖,圓圓的臉上似乎總是掛著笑意。醫生看了看儀器上的數據,又幫孫蘇合做了些常規的檢查,然后問道:“覺得身體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嗎?”
孫蘇合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感覺,嗯,感覺有些疲勞。”
“放心吧,這是正常現象。”醫生點點頭,然后又說了一堆注意休息靜養的話之后便帶著檢查結果離開了。
“蘇合先生,恕我冒昧打擾您的休息,我有件事情無論如何想要問您。”
這人看樣子守著我很久了,這么客氣有禮,應該不是來找我麻煩的吧。孫蘇合謙遜地招呼道:“不要說您了,怪不好意思的,叫我蘇合就好了。您怎么稱呼?”
“我叫虞方平。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老虞。”
孫蘇合見他言談之間語氣頗為誠懇,不是那種假客套的社交辭令,于是也懶得說那些無聊的客氣話了,直截了當地問道:“好啊,老虞。你想問我什么?”
“你還記得下午接你赴宴的兩個人嗎?董陶和伍超,請你告訴我他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虞方平說著眼眶不可遏制地微微泛紅,他偏過頭去,咳嗽一聲,強行收斂了一下情緒這才繼續說道:“我想知道他們是怎么,怎么死的。”
孫蘇合看著這位虞方平,胸口一酸,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和他素昧平生,卻第一眼就覺得他身上有著一種熟悉的獨特氣質,是了,這種嚴肅干練的氣質正是和董陶、伍超二人如出一轍。雖然自己和那兩位也不過剛剛認識,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況且他們兩人的死,孫蘇合覺得自己也要負上一部分責任。
心中又悲又怒,更有糾纏不清的愧疚,孫蘇合支撐著坐了起來,鄭重地將董陶、伍超二人被畫先生殺害的經過,以及其中所有可以回想起來的細節絲毫不漏地告訴了虞方平。
虞方平纏著孫蘇合說了三遍,確定了所有細節之后,連聲道謝,然后便風風火火地轉身離開。孫蘇合看著虞方平堅毅而悲傷的背影,暗暗嘆息道:我自身難保,更無力為你們復仇,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希望能夠稍微告慰一下你們的在天之靈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