芰荷見她怏怏不樂許久,終于展顏也很高興,便道:"小姐是要騎馬回去嗎?"
姜姒不理她,芰荷一時也摸不準她是什么心思,只是跟著。
她的馬是父親親自挑選的草原良駒,因這小馬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便取了個玉奴的名字,送給她的時候還是小馬駒,現在已經很高大了,見到姜姒顯然很高興,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胳膊。姜姒上馬后握緊韁繩一夾馬腹,便如風一般遠馳而去,快的芰荷來不及反應,險些嚇暈過去!
"小姐!"往日姜姒也會騎馬出去游玩,但都是慢悠悠的,她還能勉強跟著,隨侍在旁,哪像今日這般風馳電掣,一瞬間奔出去好遠,這田埂又窄,若是出了事她可怎么交代?忙不迭的快跑追著,又叫長隨去跟。那幾人顯然是練家子,跨馬去追,但還是差著一段,芰荷眼瞧著望不見小姐的身影,一顆心吊在嗓子眼。
姜姒本就有心甩開他們,耳聞身后馬蹄之聲,眉目間頓時溢出狂悖之色,這京城的風水再養人,也磨不掉她那點子張狂,笑道:"玉奴!快些!甩開他們!"
這馬兒頗有靈性聞言便揚蹄嘶鳴飛跨過溝渠,它本就是可日行千里的寶馬,不類雜屬,更何況姜姒自小騎馬,雖許久沒這般奔馳過,但底子還在,一下子便將那些長隨遠遠拋下了。她見玉奴像是脫了韁般飛馳,一時感慨,它生來屬于草原,現在卻陪她拘在一方小小的宅院。
許久未曾這般酣暢淋漓的縱馬,姜姒心里的那點郁憤在這長風中消散,眉眼含笑再不管身后事,絕塵而去。
卻不想她這般在田埂上縱馬甚是高調,在田地里做活的農人一時納罕,紛紛向她望去目不轉睛的看著,心中納悶這高門的女郎出門自有車轎輿攆,何須騎馬奔波?沾染上一身風塵,豈不埋汰?
上了年紀的人這般想著,那些不過十幾歲的少年郎可就不這么想了,農人家貧,出門慣坐牛車,若是哪家有匹馬用來出行,那可就是全村了不得的大事了!這十里八鄉也就魏識家有匹老馬,他家原是走南闖北的鏢客,后來家道中落,來這村里落戶,爹娘早早去了,只余下爺孫倆靠著幾畝薄田過活。
老人家念舊,生活艱難困頓,也不曾賣了馬匹換銀錢,前些年魏識還騎過那匹馬去學堂,引來好一番艷羨,只是這兩年那匹馬是越發老了,好生將養著,不曾再騎。
縱是那匹老馬都贏得一番艷羨,不消說姜姒這匹馬了!遠遠瞧著就高大挺拔,雄健有力,更難得的是一身白毛纖塵不染,一看就知道是匹好馬!田地里汗流浹背的小子都一臉神往的望著,就連魏識見了這匹馬,眼睛都亮了幾分。
他家的也是難得一見的好馬,跟姜姒的一比就不夠看了,他凝眸望著縱馬而過的嬌俏女郎,嘆道:"騎術到也沒有辱沒了這匹好馬。"
姜姒漫無目的的騎著馬,一時心緒開闊,好像回到了還在北地的日子,那里雖是苦寒,但卻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現下她每日呆在山莊里數著日子嫁給一個面都不曾見過的夫君,若是順利的話往后就是在王府里了卻殘生,若是不順便也不知歸處了,許給了那人,便是往后散了,怕是也沒有正經人家肯嫁娶了。更何況她在這京城里無親無故,無權無勢的,能夠仰仗的便只有貴妃和殿下,沒了依仗,與那浮萍一般無二。
殿下對她不甚在意,這多年也不肯見上一面,怕是心里憎惡。一想到自己往日想起那人的旖旎羞澀之態,姜姒便有些不忿,只當真心喂了狗!他雖是天上云,可她姜姒也低不到塵埃去。若是不愿娶,她便離開這京城,天高海闊,哪里還沒個容身之地?
便是他愿娶,她還不一定愿意嫁呢!外人將他夸上天去,指不定內里德行有虧,若是脾性不對她的胃口,嫁過去也是滿地零碎,那還不如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