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比先前好上太多了,太子斬殺了晏靈玉身邊的親信隨侍之后,又添補了一批上來,她便是其中之一。
晏靈玉陰恣狂悖,闔宮無人不知,被撥過來的時候,她提心吊膽,適應一陣兒,如今也是能穩住了。
江庭北輕笑一聲,不知晏靈玉如何生起他的氣來,將碗盞交給朱顏后,輕聲道:\"殿下,可是臣何處不妥?\"
難言的溫柔,晏靈玉像是被順了毛的貓一樣,心里的煩躁少些許,可仍舊端著架子不肯轉過頭:\"別煩我了!都說讓你走了!\"
江庭北對于這個脾氣古怪的小姑娘是感激的,若不是她自己或許早已死了,因此對她總是多了幾分包容和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寵溺。
\"殿下如今這般,臣如何心安理得地離開?\"話里是軍人的誠摯率性。
可這一句話卻激怒了晏靈玉,她白著臉色坐起身,鳳眸冷冷看向床榻邊的男人:\"都說了讓你滾,還賴在這里做什么,本宮不需要你可憐!你可知北地左翼驃騎軍先鋒陳慶,今晨率領七十六號將士于金鑾殿前擊鼓鳴冤與皇宮禁軍發生沖突,死傷無數,尚且活著的盡數羈入刑獄,你還有心思在這里與我糾纏嗎?快些滾吧!\"
長段的話讓她唇瓣發白,輕喘了下又道:\"他們都是為你搏命的,以我外祖的性子這些人必死無疑。\"
江庭北心中震顫,面上不顯,當即單膝跪地揖禮:\"殿下大恩,臣沒齒難忘!\"
而后抬眸深深凝視了晏靈玉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這些日子,江庭北雖束手靈曦宮,卻也不是對外界毫無所知,之所以耐得下性子在這里干耗,除了晏靈玉的強拘,便是想徹底將北地的水搞渾濁。
姜岐山還在的時候,北地將士一令皆從,莫有二心,可他死后,朝廷新派駐的都統是顧相的門生。
張繹鐸其人是個頗有幾分武力的文士,熟讀兵書耍得一手好劍,到任確有幾分架子,可他骨子里仍舊是個文人,每每與人論道戰略那叫一個侃侃而談,滔滔不絕,真上了戰場就變成了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花架子。
這人心思深沉極為奸滑,下水便知深淺,他也極有自知之明,知道北地的水不是他可以趟的,漸漸放權,隨著姜岐山先前的布防戍守,任命老將,他為人圓滑,北地的將士又憨實,推杯換盞間稱兄道弟,收攏人心。
可他又不滿于此,每每北地有勝仗便想法子貪了老將的軍功,將人換了,他做得巧妙,叫人啞口無言,幾年汲營北地將士幾乎被換了個遍。
而后他自覺屯守數年多少有些經驗,便想自己帶兵上陣,可幾年間荒在酒桌上哪有什么真本事,志得意滿卻不知戰必輸。
他自己沒數,戍守北地多年的底層將士卻門清兒,張繹鐸是統帥,軍令如山,將士們明知會輸還是上了,結果自然是慘烈。
若非江庭北八百騎千里馳援,狄人都要打到屯民聚居的地方了,張繹鐸輸紅了眼,很快便制定了反撲的計劃,勢要殲滅狄人。
北地守軍從來都是以守為主,如非必要從不主動出擊,狄人多以小股兵力襲擾為主,時打時逃根本無法全殲,再者此番消耗甚巨,若為一股狄兵搞得兵疲馬憊,指不定狄人部落聯合起來反撲,屆時很難守住。
可他卻不管不顧,將士再是憨厚,時間長了也能看出張繹鐸是個酒囊飯袋,好大喜功,逐利貪功,絲毫不顧將士們的死活,心里哪能不埋怨。
是以,北地將士漸漸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忠心耿耿戍邊守民之人,一派則是與張繹鐸狼狽為奸,同流合污之人。
張繹鐸死后,他來京請罪,原先那撥人定是按耐不住跳了腳,他這才想著借此機會將北地軍中的蠹蟲一應拔出。
卻不想這番計策與顧相不謀而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