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李仵作已經勘驗好了尸身,站起身子,將隨身帶著的白布抖開,蓋在了沈芳霖的身上,說道:「這尸身初步勘驗完了,至于詳細的驗尸格目,待我將尸身帶回仔細勘驗過后,再交予曹縣尉和柳承事郎。」
柳志遠卻打斷道:「李仵作且慢,我懷疑行兇之人在其頭頂做過手腳,還請李仵作再勘驗一番。」
李仵作十分不滿的看了眼柳志遠,卻見一旁的曹縣尉對自己微微點點頭,他心中暗嘆口氣,也只得拉開白布,一手扶著尸身的后腦
,一手仔細的按摸著頭頂。約莫過了半盞茶時分,原本氣定神閑,甚至有些著惱柳志遠的李仵作忽的輕喊一聲,而后在其頭頂摸出了一根扎在百會穴中上寬下窄,尖頭有些微微翹起的尖鐵殘片,李仵作探鼻聞了聞,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李仵作皺著眉頭,心中卻對柳志遠頗為佩服。他站起身子,說道:「多謝柳承事郎的提醒,果在尸身頭頂百會穴處發現一根殘片,此枚殘片味腥臭,許是毒物便是這殘片之上的。」
柳志遠接過李仵作手中的殘片,仔細看了看后,說道:「看著像是斷了的鐵蒺藜一角,無忌,你看呢?」
柳無忌看過后把殘片遞還給了李仵作,說道:「少主,確是鐵蒺藜的尖頭。」他心中甚喜,尋倭人的線索又多了一條。
陳冰也看了眼那枚殘片,說道:「這就解釋的通了。按照李仵作推斷的死亡時間,兇徒入屋時沈芳霖當是在熟睡,兇徒本想乘其睡夢中將其斃命,許是沈芳霖睡的甚淺,被兇徒驚醒,而后二人有過一番搏斗,那沈芳霖自然不會是兇徒的對手,兇徒那枚帶毒的鐵蒺藜扎入他百會穴時,沈芳霖本能的要去抓兇徒的手,因而在指甲縫之中留下了皮屑和衣物絲線。」
柳志遠聽后也說道:「二娘這番推測和我想的一樣,無忌,你追查倭人之時,把會用鐵蒺藜這一點也要考慮進去。」
「是,少主。」
柳志遠見也無甚好在查勘的,便也攜陳冰離開。陳冰回頭望了一眼剛走出的那逼仄狹隘的屋子,又看了眼被擺上推車的沈芳霖尸身,心中感慨道:「距離真相是愈來愈近了,可我心里也是愈發的不踏實起來。哎,希望之后行事能愈發的順利罷,更希望被擄走的女孩都能平安無事才好。」
雖只申初十分,天色卻仍舊顯得十分陰沉,雨停之后,官道上行人亦是多了起來,許是為了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入城,路人行色皆是匆匆,因而官道被踩的甚為泥濘,平日里還能飛馳的馬車,如今也只能迤邐前行。
馬車內陳冰端坐于小幾之前,腦中理著今日所獲所有線索,而柳志遠坐于其對面,翻看著陳冰整理好寫于紙上的詳盡要點。小幾之上點著一支蠟燭,二人并未說話,而面前各放著一只茶盞。
陳冰搖搖頭,心道:「思了這許久,仍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這整個事件處處都透露著詭異,更有很多不太對勁的地方,可我就是想不出來。」思及至此,陳冰用手輕敲著自己的額頭,心中甚是懊惱。
柳志遠看后勸道:「二娘莫要氣惱,這兩件案子確是十分棘手。你莫要以為察查倭人之事無忌爽快的答應下來便能高枕無憂了,倭人沒那么容易查探清楚的。」
陳冰索性不再去想,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湯。而此時馬車外頗為吵鬧,只聽一人抱怨道:「每遇下雨,這條官道便是泥濘不堪,這官府也不來修修,這還讓不讓人好好行路了。」
另一人道:「我聽說上頭是撥了錢的,可就是這錢,哎,不說也罷,不說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