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溜了進去,坐在洛淵身后的空位上。洛淵看見她過來轉過身,詢問她去哪里了怎么這么晚才過來。楊若凝抱歉地對他解釋道,自己在御花園里迷了路,多費了一點時間。
是的,她來晚了,當然有迷路的關系了,但最主要是因為那封信。她在御花園看了那封信。jaso
的信。是jaso
用英文寫給她的信。
信的前面,jaso
向她道歉,向她解釋他如何穿過黑洞進入這個世界,解釋這邊的時間流逝如何不同。
jaso
說,按照我們的時間,他只是在這邊待了十天,但是這里的時間卻流逝了十年。他說這段時間里他遇見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他想一一和楊若凝說,但不知道能不能說的完。他說,這里他的毒癮再也沒有犯過,他越來越覺得這里才是他的歸屬。
不過這顯然這是一封沒有寫完的信,信的最后一句,jaso
寫道,sis(姐),你還記得我們剛剛搬去洛杉磯縣的新家時媽說的話嗎?
楊若凝當然記得。
他們剛剛搬進去那一年,楊若凝才十二歲,jaso
七歲。她還記得那個房產中介領著他們一家參觀房子的時候,指著屋后一大片草坪說,這后面一公頃的土地都是和房子一起的。然后她指著jaso
說,如果你們住進來,小家伙有地方盡情玩耍了哦。
dad說,說不定我退休了之后,可以在院子里造一個游樂場。
楊若凝說,dad,等你退休了,我們已經早就過了游樂場的年紀了。
o說,我倒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爺爺給孫子們建造一個游樂場。我已經開始向往我的退休生活了。
那些長大的日子,細瑣而平淡,在爭吵和歡樂中,楊若凝從未想過她會有一天失去所有人。那些氣呼呼地沖進車庫,抱怨jaso
和他幾個朋友彈奏的魔音繞耳的重金屬音樂的日子仿佛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初中的時候,jaso
迷上了貝斯,家里的車庫是他和學校的搖滾樂隊成員的大本營,他們總是在放學后在車庫里練習。
只不過一切都在她十八歲那年戛然而至。她怨恨自己為什么會半夜溜出去參加那個派對。如果她沒有參加那個派對,她就不會被前來搜查大麻的警察帶走,父母就不會在那個雨夜匆匆駕車趕往警察局……而那場車禍就不會發生……
那些習以為常的事情,在你失去最愛的人之后,便成了你最殘酷的夢魘。那廚房餐桌邊母親常常坐著的椅子空了下來,那一個每天一起享用的晨間咖啡的馬克杯落了灰塵,再也聽不見的下班時父親的車駛進車庫的聲音……
她在葬禮之后逃也似地去了紐約讀大學。將jaso
留給祖母獨自照料,自己在所有團聚的節假日想盡一切借口不回家。
她是罪人。她要贖罪,對jaso
犯下的罪。想到這里,楊若凝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她抬起頭時,看見青野正疑惑地望著她。當楊若凝的視線對上他的,青野輕輕挑起右眉,向她舉起手里的酒杯。
青野這一細小的面部動作,卻讓楊若凝想起了jaso
,那也是jaso
習慣性的動作。
屋內的絲竹聲和嘈雜的人聲吵得讓人心煩。她借口去茅房,迅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