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凝是在放布萊克去吃草的路上看到洛淵的。
他只帶了幾個隨護,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部落里,如此讓人猝不及防。
楊若凝遠遠地便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煙青色的外袍,那是他常穿的顏色;他頭上的金色發冠,她無數個清晨曾親手為他戴上;他腰間鑲滿寶石的寶劍,更是不曾離身。只不過,他消瘦了好多,大概流放的生活不盡如意,可他不是很有錢嗎,為什么沒有好好吃飯呢。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身影,回憶如潮水般涌上來,眼前便蒙了一層薄霧。忽然,面前一堵陰影從頭頂壓過來,擋住了她的視線。楊若凝抬頭,看見來人是阿景。
“你真的很快就回來了,”楊若凝低下頭,偷偷捻了下眼角就要流出的眼淚。她向旁邊挪了挪,又向洛淵那邊望去。
阿景也挪了挪,又一次擋住她的視線。楊若凝又移到另一邊,阿景又擋住了。
如此幾番,楊若凝有點不耐煩,“嗨,請不要擋在我面前。”
“你在看什么?”
“和你無關。”
“你在看洛將軍。”
“yeah,是啊,一個愛豆大明星突然出現了,是個人都想看個熱鬧吧?”
“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你是和他一起來的?”楊若凝看向他,一臉驚訝。不過迅速地,她說,“為什么我要驚訝?這難道不是明擺的事情嗎?你當然是他的人。”
“你不喜歡?”
“你是誰的人和我有什么關系?”
“我是說你不喜歡洛淵嗎?你看了那么多關于他的俗爛話本……”
“喜歡,我可太喜歡看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緋聞了,可這并不意味著我就要見他。”
“為什么?這里每個女人都想要一堵他的真容。”
“那是因為她們沒有讀過那些話本,不知道他是渣男。”
“……渣?“阿景突然就結巴起來,”渣……男……為什么你會覺得他是渣男?”
“其實他渣不渣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只不過實話實說而已!你能不能讓開?!”楊若凝有些粗魯地將他推開。
“為什么今天你火氣這么大?是誰惹到你了?”
楊若凝白了他一眼,“沒有人惹我,我經期綜合癥,ok?”
“那又是什么?”
“因為我又一次讓我的卵子失望了。我沒有給它找到精子,沒有讓它完成它的使命,所以它很生氣。”說罷,她氣鼓鼓地牽起布萊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獨留一臉問號的阿景站在原地。
楊若凝在遠處的草原上磨蹭到太陽落山也不想回去。她躺在草地上,看著地平線上最后一縷陽光消失,看著星辰漸漸爬上藍絲絨的天幕,看著幾只螢火蟲亮著鎣綠的微光從草原上飄起。
她當然想了很多。她大概能猜到洛淵來這里的目的;一定又是他那了不起的改天換地的野心。阿齊王手下的近百萬彪悍騎兵再加上他自己的洛家軍,絕對可以和朝廷一戰。不過這么看來,留給她和青野的時間也不多了。她想,事到如今,不如就和洛淵實話實說,求他免青野和月逢一命,讓自己帶他們母子居于山野,說不定她可以送青野去自己的世界,這樣洛淵就可以從此高枕無憂,穩坐帝位。
她決定等到所有人都睡去的深夜再去找洛淵。
當她終于鼓起勇氣,帶著無比忐忑甚至有些惶恐不安的心情,走近洛淵的帳篷時,她卻被眼前的一幕所激怒。
洛淵顯然還沒有睡,帳篷里明亮的燭光將屋內人的剪影放大,并投在帳篷上。楊若凝看見,女人妖嬈的身體和男人線條鮮明的身體交纏在一起,他們的歡愉聲在寂靜的深夜里聽起來是如此清晰。
楊若凝感覺自己的所有血液都已經沖到了頭頂。她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設,她告訴自己要放下,她想了一天要如何說服洛淵放下仇恨,甚至想到自己要如何低三下四地利用他們曾經的情誼去祈求他。她在腦海里演練過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但所有的一切卻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全部崩塌了。她雙拳緊攥,她現在只想殺了那帳篷里的狗男女。